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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之人眼球顫動,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咯咯”聲,似乎還想說什么,但這句話已經永遠不會有人聽到了。
袍袖一拂,水面上呈現的影像便隱去了。
這是水鏡之術,可將別處發生的情景,映現在眼前。
盛水的器皿是一只古舊的青銅盆,盆邊纏繞著一條蛇形的浮雕。青銅盆就擺在房間中央的桌案上,有兩個人方才正低頭,注視水面。
“他在求你救他,”有人開了口——正是天絕教的左護法臨硯,“確實無救了么?”
另一個人比他矮了一個頭,,面容和身材,都是十三四歲的少年模樣,又比同齡之人更為纖瘦。膚色慘白,似是終年不見陽光,著一襲碧藍的袍子,袍子上有金線紋繡,舉手投足間幽幽閃光,似是星辰閃爍。他剛才伸手,抹去水鏡上的影像時,從袍底露出的一只手,五指細長,指尖烏青泛紫,明顯帶有劇毒。
“無救了,”藍袍少年道,嗓音輕忽縹緲,也像是有氣無力的樣子,“迄今為止,已有九年零二個月。每隔三個月,我都替他祛除體內死氣,但尸氣淤積,除之不盡,能撐到現在,已屬不易。”
“十年不到……實在太短了。”臨硯道。
在水鏡中觀察的這個人,是靈蛇宮領地內的苗民,當年被毒蝎咬傷,送到靈蛇宮求大司祭白斐出手醫治時,已然氣絕身亡。臨硯是看在眼里的。
“聽聞靈蛇宮有起死回生的秘法,能否讓我親眼一見?”他如此請求,白斐也有救人的意思,就動用手段,將人“復活”。
但是,絕非真正的復活——如白斐所言,若是制成傀儡,神智混沌,無知無覺,還能延續百年;如果要像常人一般,活動自如,思考敏捷,十年就是極限。
屆時,強行留存的肉身必會腐朽,而強留世間的魂魄,也只能重歸地府。
這種法子,當然是邪法!
靈蛇宮,雖受苗民香火供奉,護佑一方,也從來不算什么名門正派。臨硯并不在乎,但是……天下之大,哪里才能尋到真正能療治教主的方法呢?
“十年的確不長,這還是我改良手段,不惜仙材,才能拖延至今。”白斐道。
“還是談談你新近得到的丹方吧,”臨硯道,“確認得如何,是真是偽?真有你所說的奇效么?”
“丹方是真的,你隨我來。”白斐道。
他當先在前帶路,不一會兒,已轉入地下。龐大的煉丹大殿中,縈繞著碧綠森森的瘴氣。靈蛇宮最擅長的,便是毒物煉藥之術。
“見過大司祭。”有人迎上來道。
白斐點點頭,領著臨硯往大殿深處走去,環繞著大殿一圈,還有各個小型的丹房,負責對各種煉丹材料進行初期處理。
“我問你索要的那批仙材,都已在炮制。”白斐道,“失敗損毀了一些,目前還夠用。”
臨硯一眼掃去,點點頭道:“對你的煉丹術和信用,我向來信得過。卻不知,要多久才能看見成效?”
白斐經過一座咕嘟咕嘟冒泡的方鼎,看了看火焰顏色,聞了聞氣息,命人調整火候,才道:“我仔細研究過,不會看錯,我在本宮庫藏中意外發現的這份丹方分為上下兩階,第一階是能脫胎換骨、修復肉身的地極丹,第二階則是能夠白日升仙的天極丹。天極丹的丹方雖有殘缺,地極丹卻是完整的,應當可以煉成。若是所有仙材齊備,最多七七四十九天,便能煉出成丹。”
“你送來的那份清單,”臨硯道,“有幾樣珍稀異常,但我還是盡力為你找來了,唯有一樣,我非但不知道是什么,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七寶天蓮心,是嗎?”白斐道,“我也不知是什么。七寶或許指七寶靈芝,天蓮或許是指天目蓮皇,但此兩物不但是傳說之物,稀世無雙,就算真的得到,也只能煉成法寶,絕不可用來煉丹。但凡服食者,無不焚身而死,更別說兩樣一齊服用。”
“也許有種法子,可以將它們做些處理,好令其入藥。”
白斐頷首:“也許,但我手頭既沒有天目蓮皇和七寶靈芝——你一時半刻也尋不來,就是真尋來了,也難說嘗試出煉制的法子要花多久。恐怕你們教主等不到那時候。所幸……”
臨硯道:“你找到了替代的靈材?靈蛇宮捉來的那些修士,莫非就是為了派此用場?”
“你猜得不錯。”白斐道,“根據地極丹的丹方所述,七寶天蓮心可用萃血晶勉強替代,而萃血晶需要至少十名修士的精血凝練而成,只不過,成丹的功效也會削減大半。”
“也罷,如能煉制出來,至少能夠救急。”臨硯道,“不過,你扣留的這些修士雖然是自己送上門來,在靈蛇宮前探頭探腦,你卻不宜真的將他們拿來煉萃血晶。我會盡快安排,把人送來。由我天絕教動手,會做得干凈一些。”
“好。你把人送到,我就著手煉制,要至少十個筑基修為的修士。”白斐道,“我也是顧及到此,才遲遲沒有對他們下手。不過,也不能將他們直接放了。唐家想必過兩天就會前來要人,到時必要約法三章,他們的人,不得再踏入此地,也不得干涉我靈蛇宮行事。”
“那是自然。”臨硯道,“你把我叫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煉制白斐許諾的地極丹,天絕教已將海量的珍貴仙材,源源不斷地送了過來。如今靈蛇宮即將被唐家尋上門來,臨硯也只得前來幫忙鎮場。
他一接到傳書,就從分壇里趕了過來。
至于教主,倒是沒來,他已動身前去華山論道大會了。
靈蛇宮的煉丹法獨樹一幟,過去也替天絕教煉制過不少丹藥,但臨硯心知,這年輕的大司祭白斐對天絕教仍然心存忌憚,這次也只把自己招了過來,拒絕了他將下屬也帶來的提議。不過自己有求于人,也只得低頭。
許笑飛……臨硯心里忽然浮起這個名字。
他有預感,又要再見到這家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