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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么一回事?臨硯不明白。
他的心腸不夠軟,許笑飛的神情打動不了他。他只是費解得很。這處傷痕幾乎沒有人知道,就算許笑飛和他一樣,也是個知曉很多秘辛的穿越者,他也不該知道。如果許笑飛真的是,眼下他靈力全無,可說是除去他這個大敵的最好時機。
但許笑飛臉上什么神色都有,卻偏偏沒有殺氣。
反而傷痛里帶著一絲溫柔。
這種態度就好像,他們曾是一對經歷過許多風雨,最終卻還是被無常命運拆散的戀人,乍然相逢,對面不識,直到許笑飛又重新想起了他來……
然而回想穿越前和穿越后,兩輩子臨硯都沒有找到這么一號人。
許笑飛深呼吸了幾口氣,替他攏好了褻衣,掖好了被子,動作輕柔。
慘痛的神色,也漸漸如散去的云霾。
“太好了,”他笑了,喃喃低語,“你原來沒有死……”
溫熱微苦的藥汁,流入了喉中。
臨硯再次醒來時,一個挽著雙髻的俏麗少女正給他喂藥。
第一聲聽見的卻又是許笑飛的聲音:“林兄,你醒了么?可有覺得好些?想不想吃喝些東西?我正餓得發慌,韓道長和祁姑娘就給我們帶了吃食來,你要是吃得下,待會兒我們一起吃吧。”
韓樾果然也在一旁,見臨硯目光轉來,朝他溫和一笑。而許笑飛手里,正捧著一只方方正正的木盒,些許香氣從中散發出來。
臨硯不為人察覺地嘆了口氣,他覺得房里有些擠,許笑飛的話又有點太多。
“多虧兩位的靈藥,我已經覺得好多了。”他道。身上的確松快了許多。
“傷勢還在其次,那魔修練的是毒功,毒氣已經侵入了你們的五臟六腑,需要慢慢拔除。你們只能在這里多留一陣子了。”那少女道。
臨硯認出她是祁燕,逍遙派的小師妹——也是主角的可攻略對象之一。當下,許笑飛對她似乎還沒什么興趣。
雖然不想承認,他可能對自己更感興趣一些。
“既然如此,看來在下只有多叨擾貴派幾日了。”臨硯道。
“談何叨擾,”這回是韓樾開了口,“是在下學藝不精,累及兩位,還請兩位不要見怪。”他抱拳,誠誠懇懇地行了一禮。
“韓道長客氣了。”臨硯和許笑飛都道。
寒暄了幾句,逍遙派的兩人便告了辭,許笑飛則留了下來。
他坐在床沿打開了食盒,里面有幾樣精致小菜,還有一罐清水。“可惜沒有酒”,他把一雙筷子遞給臨硯。
“養病之人喝什么酒。”
“可是沒有酒相配,菜的滋味再好,也像是少了點什么。”
“我倒不介意有沒有酒。你要是介意,就看著我吃吧。”
“林兄,”許笑飛聞言,從一碟蜜炙火腿上移開眼,雙眸亮晶晶地看著臨硯,笑道,“是我的錯覺么?你對我好像比之前冷淡了。說好的一見如故,你……該不是在騙我吧?”
哦,是在騙你。
臨硯當然不會這么回答,他也回視著許笑飛,帶著一種詭秘的表情,半晌才慢慢說:“是么?不小心冷落了你,抱歉。我只是在想一件奇怪的事。”
“什么事?”
“我不久前做了個夢,夢見一個鬼鉆進了被窩,朝我胸口上吹了口氣,一股陰風,冷颼颼的。聽聞道門都建在陽氣充裕的寶地,難道也會有鬼嗎?”
“真的嗎?”許笑飛干笑兩聲,“那大概是個喜歡惡作劇的鬼。擾人清夢,真是可惡極了。”
“的確可惡。不提這個了,吃飯吧,我也餓了。”臨硯道。
他聽到許笑飛偷偷松了口氣。
幾碟菜很快就一掃而空,許笑飛把食盒收拾起來,擱在一邊。
“你真要聽我念那本玄……什么經?”許笑飛道。他剛剛正說到,祁燕見他無聊,就丟給他幾本書讓他消閑的事。
“我念給你聽也行,正巧我也無事可干。你要是不愿意聽,就把書帶給我,我自己看吧。”
許笑飛明顯不樂意被晾在一旁,忙道:“還是我念給你聽吧。要是有我不認識的字,勞煩你教我。你果然是個讀書人,我一翻開書看到滿紙密密麻麻,就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
他起身去隔壁取書前,猶有些不死心地道:“若要解悶,你要不要聽我講幾段故事?有一陣子我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沒有了,在茶樓說過幾天書,有不少人捧場呢。”
“哦,你還說過書?”臨硯有些意外。
其實也沒什么可意外的,最初的主角是個窮小子,為了糊口,有什么不能干的。只不過他此前很少去想主角開場之前的樣子罷了。
“不止說書,趕車,擺攤,飯館跑堂……還有雜耍班子的‘托’,就是他們表演完,第一個叫好,帶頭往碗里丟賞錢的那種。”許笑飛道,“我都做過,雖然都沒做久。我一心想去宣城求道,攢了路費就繼續上路了。”
他說的這些,都是收入微薄的活計,能吃上飯就不錯了,要攢出路費并不容易。臨硯想到初遇他時,他說過身上只剩十幾個銅板,要發愁明天吃什么,不由道:“看來你以前過得頗為辛苦。”
“不辛苦,我的體力比別人都好些,”許笑飛笑了笑,誠摯道,“而且,大家都對我很不錯。”
這句話臨硯倒也相信。許笑飛雖然話多了點,鬼祟了點,卻并不惹他討厭。
是主角光環嗎?也不盡然。許笑飛有他自己的感染人的力量。
當然,就算臨硯不討厭許笑飛,到了立場相悖的那一天,他還是會毫不遲疑地動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