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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叔哈腰將禮品遞給喬厚德身邊的護衛,喬厚德趕緊客套一番:“方太太,這可使不得,方會長掌管整個中區的商行規矩,也與桂西有些交際,桂西的百姓都得仰著他討口飯吃,我在桂西做司令,請他來喝茶,是理所當然的,您若是帶著禮品,可就是生分了!”
關玉兒:“您這樣好客,我們若是兩手空空才是生分呢,咱們老祖宗都說禮尚往來呢!您就別客氣!”
喬厚德笑呵呵的收下了禮物:“那喬某就恭敬不如從命,改明兒去方公館拜訪,我帶了禮物,方太太可別客氣!”
“那是自然!”關玉兒笑道,“平陽與桂西相鄰,車程又近,我兒時便聽我父親說起喬司令的英雄事跡,我們桂西少兵,您經常幫襯著呢!”
喬厚德哈哈大笑:“國家將重任交付于喬某,什么桂西、平陽的?其實都是一家人,什么事都是家事的!哪有家人有事不幫的?”他眼眸微微睜開,露出一對黑色的眼珠子,對著關玉兒說,“您說是不是,方太太?”
關玉兒知道他話里有話,她并不了解方金河怎么惹上了喬厚德的,但方金河是商會會長,十有八九是和利益有關,再從他剛剛說的話來分析,是方金河的“規矩”礙著了他什么。
關玉兒掩唇笑笑:“你們男人的事我不懂,我們家先生是個好性子,他定然和司令是一樣的想法,他呀,和司令一樣,必然是為了整個‘家’!”
喬厚德瞇著眼睛看了關玉兒片刻,呵呵笑了幾聲,護衛將大廳的門一開,幾人踏了進去。
里頭的人聽見動響一回頭,關玉兒正看見了方金河,方金河也正看見了她。
方金河的一身貼服的西裝,帶著一副金色細邊眼鏡,五官深邃,相貌英俊,他安靜的坐在椅子上,微微仰著頭,似個留洋回國的英俊博士,他身后立著五名帶槍的士兵,個個兇神惡煞,襯得方金河更加斯文標致。
他本來一副淡定的模樣,但在看見關玉兒的第一眼,忍不住站了起來,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你怎么來了?”
關玉兒十分大方的朝他方向走去:“喬司令請你來做客!你禮物忘在家里了,我整頓好了立刻就給你送來!這丟三落四的習慣可得改改了嗷!害我跑了一趟!順便接你回家吃飯呢!”
關玉兒從外邊走過來,方金河站起來走了幾步,然后摸住了她的手,他的眼眸微垂,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知道了,害你跑一趟,回去與你賠罪。”
然后他看見跟著關玉兒身后的程棠,程棠對他笑了一下。他將關玉兒拉過來點,眼眸微瞇盯著程棠,還沒說話,旁邊的喬厚德的大嗓門已經開始鬧騰——
“方會長與方太太感情真好,這一見面就打情罵俏!”他看著程棠,哈哈道,“聽說方先生是從上元調過來的文化人,會立規矩、會做事!竟不知道方會長交友這樣廣?連程老弟也認識?程老弟可是銀海地下的一把手啊!平常請都請不來?”他瞇著眼笑道,“今日竟是護著方太太來找方會長!”
關玉兒愣了一下,銀海的地下一把手?她本來以為是方金河雇的江湖上的打手而已,或者是更厲害一些的江湖幫派武館的人,沒想到來自銀海。
銀海可是大地方,光占地面積就是桂西和平陽加起來的總和,又占著港口,海上的貨就是從這里流過來的,銀海可是一塊肥地,但是又十分混亂,官府幾乎管不了,這里的人有兩套規矩,一套是明面上的法律,還有一套是地下的規矩。
關玉兒早就聽說銀海的黑.幫十分囂張,無法無天,還自己立了規矩欺人,沒想到那無法無天的頭子就在這里,還陪著他坐了一路的車。
方金河輕輕磨蹉了一下關玉兒的指尖,他克制的笑了一下:“我與程棠兄弟在上元有過幾面之緣,哦?程棠兄原來是銀海人?”
程棠呵呵了一聲,心說方金河這騙人騙鬼的模樣也不知道是從哪里練出來的,早在上元見過一次之后他的老底就被方金河扒了出來,他還差點死在方金河手里,可方金河這會的表情真得不能再真,京城里唱戲的角兒都沒他會演。
程棠咳了一聲,只點了點頭,并不答話。
喬厚德終于放寬了心,他還以為方金河和程棠有多大交情呢,原來不過是幾面之緣,他少有去上元,也不知道方金河是從哪里來的膽大包天的小子,瞧著模樣大概是個有文化的博士。
喬厚德生平最恨這些有文化的先生,一個個裝模作樣,本事不大,規矩倒是挺多,還又臭又硬。不過是個愣頭,商會會長?這什么玩意,一個空降的商會會長,在中區毫無根基,竟然還想立規矩?
他又瞥了眼關玉兒,這位方太太實在美麗得過分,程棠和方金河又沒什么交情,說什么特意來找方金河?屁!他十有八.九是看上了這位方太太!不然怎么這樣殷勤得緊?
一定是這樣,瞧程棠剛剛說什么來著?“我是護著方太太來的”?哈哈哈哈哈這已經是那什么的心路人皆知了!喬厚德慢悠悠地打量著方金河與關玉兒,兩人的確是郎才女貌,只是可惜呀可惜,程棠若是出手,方金河今年中秋都挺不到。
他今天請方金河來,不過是嚇嚇他,方金河當然不能死在司令府,不知道去方公館鬧事的人怎么樣了,今日只是試探,鬧事只是砸了方公館的大門來威懾一下,來日方長,王小花的確是死在了方公館,方金河跑不了,往后日日去鬧,讓他坐立不安。
不過他現在不怎么打算親自動手了,這不有程棠嗎?再試試他的底,指不定他在一旁看好戲,方金河就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了!
喬厚德打算待會留著程棠商量點事,畢竟有的東西從海上運來更好,如果程棠此路通了,那就不用偷偷摸摸。他還沒想出找個什么理由,外頭就傳來了他太太的聲音——
“喲~老爺!這都是些什么貴客呀?”
只見外邊走開一名中年的富太太,這位喬太太今年四十九歲,身材高挑,一身大紅的旗袍,身體瘦骨嶙峋,臉上的粉白得如洋墻,兩片薄唇染得似吃了血,還沒進門,身上的香味就差點讓人打了個噴嚏。
她什么人也不看,只盯著關玉兒,兩片薄唇微張,吐出尖細的嗓音:“正廳里都是些男人,怎么有個女人?老爺!您說有正事,什么正事還要女人‘陪’著?要不我也來聽聽?”
喬厚德的太太名為張千金,這位太太比喬厚德大三歲,喬厚德年輕時入贅到張家,后來發達了才正了喬姓。
喬厚德神情有些尷尬,張千金善妒,如今腦子有些問題,整天疑神疑鬼,還喜歡折磨人,家里一共五房姨太太,個個都讓她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死了兩個,瘋了兩個,還有一個生了名兒子,又被劃花了臉,尚且在喬家保住了性命。
但是她肆無忌憚,她張家的大把錢財都投進了喬厚德的事業,喬厚德能有今天,她認為大半都是她的功勞,她做什么都有底氣。
她最見不得有女人比她漂亮,她從前胖極了,但是喬厚德不喜歡胖子,她就拼了命地瘦,還是吃了洋煙瘦了下來。
她的眼睛十分陰冷,像蛇一樣盯著關玉兒,關玉兒實在太過漂亮,又這樣年輕,還肆無忌憚地坐在她家的正廳!
肯定是個騷狐貍!她旁邊的人也不知道是誰,生得這樣俊俏,這騷狐貍就趕著貼著男人,不要臉!
方金河把關玉兒拉過來點,他將關玉兒的小手兒包一手心,他一雙眼睛往眼鏡里打了出來,他嘴角含著笑溫和說話,眼睛卻冰冷如霜雪:“鄙人是中區的商會會長,今日承蒙喬司令請來喝茶,旁邊的是我太太關玉兒。喬夫人您別盯著她..…..我太太身子弱,經不起嚇!”
張千金被方金河的眼睛看著莫名地打了個寒顫,她往喬厚德身邊走了幾步,尋著椅子坐了下來,想從喬厚德身上尋點慰藉,喬厚德卻看也不看她。她又瞧見方金河緊緊握住關玉兒的手,跟護寶貝似的,兩人挨著坐在,一副恩愛模樣,她心里頭就冷不丁地躥出了火!
長得這樣漂亮,不好好呆在家里,非要出來!指不定有什么企圖,整個廳里的男人眼睛都看直了。真是個不知廉恥的女人!瞧那模樣,那個方金河肯定是被勾引老實人,她勾引一個不夠,還要勾引她家老爺!肯定是這樣!
張千金喘著粗氣,她像個哮喘病人般吸了兩口氣,喬厚德估摸著她煙癮又犯了,皺著眉讓人帶她下去,免得丟人現眼!
……
張千金跌跌撞撞被下人攙扶著出去,下人們給她點了煙,她倚在床榻上慢悠悠地抽了一口,總算平復了心情。
又想起了關玉兒那張臉,怎么這樣好看,賊老天這樣不公,這樣的人就應該早早死去免得勾引男人!
商會會長是什么?不過是個文職,還不是公務員,喬厚德掌著兵馬,要搶過來就搶過來,不行!一定要想個法子,這狐貍精肯定想進他們喬家大門!
她突然腦子一動,想到二姨太的兒子喬嚴可是在他手里養著的廢物,二十七八了還整天在外頭沾花捻草,這不正好和那狐貍精相配么?
兒子把人搞到手,老子能碰嗎?當然不能。
喬嚴那德行,最喜歡作弄女人,最好是作弄死!
……
張千金一共生了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出生就早早夭折,二兒子十八歲的時候與妓.女廝混染上了梅瘡,挨了一年也死了。大女兒早早出嫁到了南方,喬厚德又到處沾花惹草,好在她身邊有個小兒子,才終于得了些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