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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到底年紀還小,給她爹這么一嚷嚷,剛才的驚嚇勁馬上就過去了,急急忙忙拎上茶壺,拿著一只空碗就跑了過去。
父女倆推開門,那人雙手扶著床榻,雙眉緊皺,牙關緊咬,就這樣坐起身來了。
見有人進來,他條件反射般雙目精光四射盯著人瞧。
珍珠被他瞧著心頭有些發怵,腳步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
袁父連忙攔在女兒的身前,擋住了那人的視線,不叫她看著害怕。
裴昶然已經看清楚了,進來的是他當日的救命恩人,當下就收回眼光,低眉垂眼不再用看敵人的視線對著他們,心中暗暗愧疚,他的目光過于凜冽,怕是嚇到人家小姑娘了。
其實袁父也有幾分膽寒,這人看起來高大威猛著實是條漢子,光是看著人的表情就比外頭的冰天雪地還冷上幾分,這人是救回來,后面要怎么辦,他心里也沒底。
二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說話。
反倒是后面的小姑娘膽子大,她從袁父身后探出腦袋來,說:“你要不要喝水啊?我煮了粥了,可是還沒好,大概還要再等一會兒。”
裴昶然點頭,他的嗓音低沉暗啞:“要喝,勞煩你了。”
珍珠把茶壺粗碗交給她爹,自己又一溜煙地跑回去看粥煮得怎么樣了。
片刻后粥煮好了,家中也沒別的東西可以下粥,她仍是切了一些咸菜絲出來,一起端了過去。
裴昶然胸口劇痛,一雙手卻仍是靈活,他也不叫人侍候,自己靠在床頭就著咸菜吃了一碗粥,他已經餓了好幾天了,當下也不嫌棄粗菜淡飯吃得香甜,一碗下去又遞了空碗給袁父張口又要了一碗,一連吃了三碗下肚這才覺得舒服了躺下來歇息。
珍珠站在廚房里看著自家的鐵鍋有些無語,原本是準備三人份的粥,這就剩下一個鍋底了,只她一人吃都不夠。
袁父走進來,看看她的表情就知她小腦瓜子里頭在想些什么了,拍拍頭扯了一個笑臉道:“沒事,咱家還有幾文錢,還有米呢,再煮一鍋就是了,爹還打算拿二文錢出來去換幾個雞蛋和小青菜回來,這病人總要吃好些才好得快。”
珍珠不知該說些什么好,思量半天,張口來一句:“那我也要吃,不能光給他吃啊!”
袁父捏捏她的鼻頭笑道:“放心,給誰吃也不能不給我們家珍珠吃啊!”
袁父吃了粥,看天色尚早,先是背著簍子拿了弓箭去先頭設置陷阱里瞧了瞧,今日的運氣沒前日的好,只得了一只瘦巴巴的刺猬,他瞧著都膈應的慌,這要怎么剝皮吃肉?好在接著又瞧見了一只山雞給射了下來。
又想著要換些吃食回來,就早早下了山,先是去了當年奶珍珠的婦人家里,婦人家里養了二只雞,會下雞蛋,婦人的當家漢子也姓袁,村里人喚他袁三。
袁三見他過來,一把拉他過去,低聲問道:“寶山,我聽王阿大說你弄了一個人回來,這你要雞蛋不是給那個人吃吧?你傻啊,閨女都吃不上雞蛋,你給個外頭不知道什么人的吃?我家婆姨今兒給你閨女塞了二個雞蛋,再要沒有了!”
袁寶山見他板著一張臉,知道是唬他,遂笑嘻嘻地道:“我不白拿你的,你是要銅板呢還是拿東西來換?刺猬要不要?冬天吃了也能補身子。”
他沒說自己簍子還有只山雞。
袁三瞪了他半天,見他一副冥頑不靈的樣子,無奈道:“你比我還窮,哪來的什么銅板,刺猬給我,我給你五個雞蛋就是了。”
袁寶山湊近些,戳戳他胳臂,腆著臉笑道:“我知道哥哥是為我好,我承你的情,你家還有沒有白菜土豆蘿卜啥的,要有也給些吧,回頭我再給你送野味過來。”
袁三站在一旁不動了,雙眉緊皺死盯著他不說話。
袁寶山只道他是不樂意了,連忙雙手合什做了一個告饒的姿態來。
袁三又站了一會兒出去了,須臾后回來拿著一個竹編的小籮筐,里頭靜靜地躺著五個雞蛋一個胖蘿卜和二顆大白菜。
袁寶山頓時眉開眼笑,把早就拿在手中的那只干瘦刺猬遞給他,臉上的表情也是很有幾分羞愧。
袁三送了他出門,忍不住多嘴又嘮叨了幾句,直勸他做人別那么菩薩心腸,還是多想想自個兒好,自己都吃不好穿不暖了,怎么還有閑情想著別人呢!
袁寶山嘴上應了,心里也是茫然,只覺既然人已經救回來了,那就先這樣吧。
第二日,袁寶山一早起來就先把山雞了給殺了,又放了二把黍米下去燉了一鍋爛爛的雞粥,廚房里頓時就飄滿了香氣,引得隔壁的王叔連連探頭來看。
珍珠湊在一旁早就饞得不行了,袁寶山捏捏她的小臉蛋,扯了雞腿給她,又裝了粥讓她端到一邊去吃,珍珠吃得香甜,整個小腦袋都要沉進碗里去了。
袁寶山見她吃得開心,心里也很是高興,裝了一碗給屋里頭那人,自己出來也裝了一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裴昶然坐在床上,手里捧著袁父端來的雞粥,心中的滋味甚是復雜,他知道這家人很窮,前頭也隱隱約約聽見隔壁那人在勸袁寶山不要犯傻,卻不料這家人會如此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他這一生瞧見的盡是陰暗的人心,不成想因禍得福,還能等來這一天。
第4章 傷口
裴昶然的傷口不小,足足有一尺多長,李家老漢拿了便宜草藥暫時包扎了傷口,卻沒能止住血,一日后仍是有血絲不停的滲出來。
他不是第一次受傷,上回傷口雖深卻沒有劃拉得這么長,用了金創藥歇了幾天就好了,眼下既沒有像樣的軍醫也沒有像樣的金創藥,思來想去怕是要找人縫上幾針才行了。
可找誰來干這件事,著實是個問題。
袁寶山粗手粗腳的能干得了穿針引線的活嗎?李家老漢又是個老眼昏花的,恐怕只能靠那個稚嫩的小姑娘了,他可不敢隨隨便便叫袁寶山上縣城給他去請個醫師來。
第二日珍珠再進來送飯的時候,他目光如炬朝她上上下下掃射了一遍,心中暗暗思量要怎么和她開口請她幫這個忙。
珍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心道:吃她家的,喝她家的,她還沒開口嫌棄呢,這眼光是幾個意思?
珍珠沒好氣地放下碗筷轉身就要走。
“站住!”
裴昶然叫住了她:“我聽你爹叫你珍珠,珍珠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我的包裹里頭還有幾個銀角子,你要是幫了我,這銀角子就歸你了!”
珍珠遲疑著慢吞吞轉過身來,道:“你少唬我了,瞧你一身邋遢的樣子,你哪來的銀角子,再說了我能干什么事情值得上讓你給我銀角子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