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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重提
本章字數:6168
氣氛沉默了,柳媽媽的眼中滾出幾行淚珠,她用手帕拭了拭,忙又開口道:“這說起來,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說起來賽珍珠,像你們這樣的小孩子可能都沒有聽說過,可是像我們這些淪落風塵的女子,卻沒有幾個不知道她的。在二十多年前,這瘦西湖邊上曾經舉行過幾次選花魁比賽,當時賽嫦娥曾經來過這里。雖說當時選出來的那些女孩子們,也算是個頂個的美,可是在賽嫦娥的身邊一站,就完全可以無視……”
蕭沐秋插話道:“柳媽,那是為什么?”
柳媽媽笑笑:“那時我也不明白。只是當時我師傅說,那是天生的風liu。她站在那里,就讓人感覺是畫里的人似的。據說當時如果想要見她一面,至少要花上百兩銀子。想不想見,愿不愿意見,還得看她是不是高興。”
蕭沐秋問道:“既然是這樣,那喜歡賽嫦娥的人一定很多了?那她為什么沒有嫁人呢?”
柳媽媽嘆了一口氣:“這青樓女子,想找一個真心人哪有那么容易。不過等我見到她的時候,已經是二十年前了。她那個時候已經脫了籍,帶著舞兒來到了吳橋邊,想安心的過日子。不過沒有想到,好日子還沒有開始,她竟然就……就遭了毒手。……沒有想到,時間過了這么久了,你們還能想起來問這件事情……我認識賽嫦娥,也是從她到了揚州之后開始的……”
二十年,柳媽媽也只不過二十多歲,當時的她已經出師,被一家瘦馬館請去當教舞的女先生。那天早上,她剛剛洗漱完畢,突然有人請來送拜帖,說要請她過去。寫那份請帖的人就是剛剛到揚州的賽嫦娥。柳媽媽繼續道:“那是我第二次見到賽嫦娥。那時師傅已經不愿意見外人,賽嫦娥說她先是給我師傅送去了拜帖,師傅只推說自己年齡大了,就推薦了我去見她。賽嫦娥見了我之后也十分熱情,我們一起討論了很多,從漢朝的踏青舞一直說到現在的宮廷舞,我也實在沒有想到她竟然懂得那么多。說到興處的時候,她還能跳起來。”
南宮峻插話道:“當時她有沒有說她來揚州定居的目的是什么?”
柳媽媽想了一會兒回道:“說了。她當時有些傷感地說,像我們這些身份下賤的女子,很難找到一個中意的男子,如果不能嫁給人作了妾,老了之后就會無依無靠。我聽她那意思,是想要在揚州買下幾處宅子,大概是想要調教出來一些歌妓,或是開個妓院吧。”
蕭沐秋皺眉接道:“真的嗎?那可需要不少錢。”
柳媽媽笑道:“話可不能這么說。當時可有不少眼饞賽嫦娥的身價呢?就在她自己贖身的前一年,曾經有一位公子不知天高地厚地去了她那里,拿出一千兩銀子說要與她共度一銷。那次賽嫦娥也是動了心,收下那銀子之后,就留那公子在她那里住了十天。到了第十一天的時候,賽嫦娥派丫頭打發那公子走,那公子卻不肯,只說自己花了千兩銀子,至少也能與她做半年夫妻。賽嫦娥就指著頭天晚上剩下的殘酒說:‘你可知道那杯中酒價值幾何?’那公子怪道:‘那只不過是普通的紹興女兒紅罷了,能值幾兩銀子。’旁邊伺候的舞兒大笑說,那酒的確是值不幾個錢,可是那壺酒中卻泡著兩顆極品的珍珠,那壺酒就是花上千兩銀子也買不來。那個公子聽完之后,就灰溜溜地走了,可巧當時有幾個人正在賽嫦娥那里,所以這件事情就被當作笑話傳了很多天。”
南宮峻又是一愣,想不到賽嫦娥竟然還有這么大的排場。柳媽媽道:“恩。本來這事情我也不信。可那天我去了賽嫦娥那里,她那屋里雖然還沒有來得及裝飾,可是色色都是極品。就連喝茶用的杯子,都是從當今圣上專用的景德鎮窯瓷。”
南宮峻問道:“當時有沒有聽賽嫦娥說起過什么煩心的事情,或是有人糾纏著她不放?”
柳媽媽嘆了口氣道:“前去想見她一面的人倒是不少,當時我在她那里的時候,就有幾個浪蕩子弟在那里大呼小叫。賽嫦娥只能讓人關了門。如果說有煩心的事情……反倒不如說是讓她很高興的事情。當時在她的身邊,還帶著一個幾個月大的嬰兒。”
蕭沐秋問道:“啊?你是說賽嫦娥那個時候已經有了孩子?”
柳媽媽道:“看那架勢有點像,可是又感覺不太像。不過賽嫦娥那件死后,卻再沒有聽說過關于那個嬰兒。”
南宮峻疑惑道:“如果說賽嫦娥的死是謀財害命,卻有點說不過去。據那侍女后來官府中報案留下的案底,并沒有提到有提到財物一事。”
柳媽媽也跟著嘆道:“案發之后我曾經見過舞兒。事情也真是湊巧,當時賽嫦娥讓舞兒先回家,她隨后就到。可是沒有想到舞兒在家等了半夜還沒有等到人。她這才慌了神,沿著西湖邊找了很長時間……天剛亮就來這府衙報了案。可是沒有想到,找到賽嫦娥時,她已經……被人害死了……”
蕭沐秋道:“柳媽媽后來可見到過那個舞兒?”
柳媽媽點點頭:“賽嫦娥出事之后,舞兒單獨一個人住在吳橋邊。可接連幾天曾經有人闖進過那里。舞兒就帶著奶媽和那個嬰兒另外找了一處房子,接下來的三個月就一直住在那里,可是三個月之后,卻突然不見了人影。后來我曾經又去過吳橋,誰料那房子也早在舞兒失蹤前的幾天被賣掉了。”
南宮峻沉思了一會兒,沒有想到瘦西湖邊在這起案件之前,竟然曾經發生過這么悲慘的案子。南宮峻問柳媽媽:“在發現賽嫦娥尸體的地方還發現了一只寶匣,柳媽媽可曾聽舞兒提起過?”
柳媽媽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沉思了很久才回道:“寶匣?你是說那只……里面放滿了石頭的首飾匣子?”她看南宮峻點點頭,繼續道:“我記得好像聽舞兒說起過,說那件寶匣本來是賽嫦娥的的梳妝匣。不過當時在賽嫦娥死后,在揚州城里卻流傳著一種說法:說當時賽嫦娥來到揚州時曾經帶著數不盡的金銀珠寶。”
南宮峻眉毛微微揚了揚。柳媽媽嘆了口氣:“不知道這事情是真的還是假的,當時大家都是這么傳的。傳來傳去,就算是假的,也變成真的了。賽嫦娥積攢下來一些家底倒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可是像外面傳說的帶著無數的珠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那時這街頭巷尾有不少人曾經說過這些呢,要不舞兒也不會突然就搬離了那里。”
蕭沐秋插話道:“我覺得好奇怪。舞兒說賽嫦娥只是帶著她去瘦西湖邊賞月,可是為什么在她的身邊還有一只空寶匣?里面竟然還裝著石頭呢?”
柳媽媽也跟著道:“你們這么一提還真是的,當時怎么就沒有人想起來問這個問題呢。舞兒當時也只是認了那只寶匣是賽嫦娥的東西,后來也就沒有了下文。”
關于賽嫦娥的事情到現在基本上清楚了,可是關于賽嫦娥一案的兇手還沒有一點兒眉目。案子已經擱了二十年,若要查起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當時與案子相關的人物雖然還留下了名字,可是本案中重要的人物舞兒卻不見了蹤影。賽嫦娥當時到揚州的時間并長,要想知道關于她的事情,只有找到舞兒。可眼下關于舞兒的下落卻沒有一點兒線索。
過了好大一會子,蕭沐秋才又問柳媽媽道:“柳媽媽,你可知道瘦西湖邊那個神秘起舞的女子的事情?你知道那個女人是什么時候開始出現的?”
柳媽媽:“你是說每逢每個月的二十三在瘦西湖邊出現的那個女人?怎么會不知道呢?關于那個神秘女人的事情,早在十年前的端午節就出現過。”
蕭沐秋眼前一亮:“端午節……”
柳媽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恩。那年的端午節,西湖邊上可有不少花船在那里飲酒取樂。當時據說是到了半夜的時候,湖邊上起了輕霧,霧里面出現了一個看起來很漂亮的女子在那里跳舞。過了很長時間才消失不見……后來就有人說,是那些在船上的人把喝剩下的雄黃酒倒在了湖里,把藏在湖底的蛇精逼出來,那蛇精就幻化成人形,在那里跳舞想要禍害人。”
蕭沐秋又問道:“那次以后呢,柳媽媽,接下來就是去年的時候嗎?”
柳媽媽搖搖頭:“不是……除了十年前那次以后,上一次出現是在四年前的端午節。你那時已經在這里了,只怕沒有聽說過。有見過的人說,那個影子也是千嬌百媚,當時城東的一個算命的先生還說,那是傳說中的白蛇娘娘白素貞記錯了地方,來到了這瘦西湖邊呢。”
蕭沐秋點點頭,她曾經聽這里伺候姨娘的老媽子、來府衙里賣胭脂水粉的女人們說起過,只是當時沒有在意,竟然一時沒有想起:“那后來呢?我記得從前年就聽說過關于瘦西湖邊那個神秘女人的事情,直到前幾起案子……”
沐秋把后面的話頭壓了下去,只是看著柳媽媽,柳媽媽道:“那是三年前。像我這樣上了年齡的人,總是對那些神啊怪的信得多一些。三年前的什么時候倒是不記得,不過差不多好像是過了端午節之后。后來差不多就是每個月的二十三。這不到了現在,都成了男人們的游園會了。”
蕭沐秋感覺已經沒有問題要問了,看看南宮峻和朱高熙,他們兩個個個都在想著自己的心思。柳媽媽有點局促地站起來道:“沐秋,是不是我說的這些都幫不上什么忙?要不……”
朱高熙忙接話道:“不不不……您說的這些對我們來說非常有用。”
南宮峻卻皺著眉頭又問柳媽媽道:“您可知道這賽嫦娥可有哪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朱高熙不懷好意地看看南宮峻,臉上卻帶著戲謔的笑容,那架勢分明是想說,為什么南宮峻對賽嫦娥這么感興趣。可眼下卻不是打趣的場合,蕭沐秋這個小丫頭還在這里呢。
柳媽媽認真想了一會兒回道:“回南宮大人……要說賽嫦娥與眾不同的地方,除了容貌出眾之外,就是她下得一手好棋,當年南京駐守的禮部主事號稱是國士無雙,曾經喬裝與她對弈,結果也只是打了個平手。她的琴彈得也好,不過最好的還是舞,當初她來揚州時,找我前去就是說舞藝……她那一身的好舞藝,的確是出神入化。你們可知道跳舞的時候有回旋一說?就是……”生怕他們不懂,柳媽媽站起來做了兩個回旋又繼續道:“這樣就叫回旋,初學舞藝的人最多只是三四個回旋,當初我師傅也只不過能做六個回旋。可是賽嫦娥卻能連做十個回旋……”
南宮峻又繼續:“這么說來,賽嫦娥是不是也會跳《霓賞羽衣舞》?”
柳媽媽道:“恩。那次花魁大賽的時候,她只不過曾經在臺上見過一次而已,沒有想到她竟然無師自通,而且跳得還不錯。”
在蕭沐秋送柳媽媽回去的時候,南宮峻問朱高熙:“關于柳氏說的這些東西,你怎么看?”
朱高熙皺眉沉思了一會兒,反問道:“眼下你想從哪里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