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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道:“那你多保重,我走了。”
長樂宮內,躺在床上的宸妃把手伸到了被子下面,強忍著陣痛,把臉轉向站在黑暗中的那名女子,眼里露出無限的怨恨,那神色,恨不得將那女人吃下去:“終于還是你贏了,我輸了,你真是夠狠毒,小心會遭到報應的……”
站在黑暗中的女子臉上露出陰沉的笑容:“彼此彼此……只是,你死之前,恐怕是見不到他了。”
宸妃喉中突然發出奇怪的咯咯的聲音:“別以為這事真的沒有人知道,你忘了宮里的詛咒了嗎?下輩子,你的下輩子將在詛咒中度過,直到變成傳說中的黑狐,然后在寂寞的深宮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死去,那可比死還要可怕……我可要謝謝你,至少還死得這么痛快……”
陰影中的女子打了個冷戰,肩膀硬了起來,嘴唇哆嗦道:“你……臨死了你還嘴硬……”
就在這時,外面慌亂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那名黑暗中的女子身影在床前一晃,轉眼見又不見了蹤影,床上的宸妃突然失去了知覺。
就在那一晚,紫禁城內發生了兩件大事:皇帝寵愛的宸妃在產下小王子之后,殿中突然起火,多虧侍衛拼死搶救,才救下小王子,宸妃和她的兩位貼身宮女,卻葬身火活。更加離奇的是,護送小王子前往坤寧宮的宮女在宮中被雷擊中身亡,小王子竟然奇跡般地保住了性命。小王子被交由皇后燕氏撫養;宸妃死后第二天,負責接生和照顧宸妃的宮女、太監、接生婆三百多人,全部被處死。
似乎是皇帝破天荒地第一次將皇宮內沒有被寵幸過的宮女、秀女一千多人放出宮。
在宸妃百天忌日時,又是一個電閃雷鳴的晚上,一向被皇帝寵幸的云妃以怕打雷為借口,冒然闖入了皇帝居住的養心殿內,卻發現在養殿的大梁上,掛著一具已經被剮去肉的尸骨。第二天,以衣衫不整的云妃被前往冷宮送飯的宮女發現,昔日被譽為后宮第二美人的云妃口中卻只有幾個字翻來覆去地說:“好嚇人……好嚇人……”從此冷宮中又多了一個瘋女人。
自古有話道“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揚州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春秋戰國時期。唐朝的揚州已經是名動天下的江南名都,大詩人杜牧曾經寫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xiao”這樣的句子,揚州與揚州的美人,成了不少人夢中的天堂。揚州更吸引人目光的還是揚州的女子,初春的瘦西湖邊,總是能看到三三兩兩風姿綽約的女子翩翩而行。不知道是江南水鄉的靈氣吸引了無數商人云集于此,還是商人的精美成就了揚州,這里,已經成為對歌舞升平最好的注解。
揚州有一個公開的行當,那就是專門為大商人們培養小妾的地方,豢養從各地挑來的窮人家的女孩,稱之為養瘦馬。這一職業有固定的住所,這些住所大多建筑別致,門前掛著各種有詩情畫意的名字,外人則統稱其為“瘦馬家”。
這些所謂的“瘦馬”被買回來之后,又分為三六九等:一等資質的女孩子,被教授“彈琴吹xiao,吟詩寫字,畫畫圍棋,打雙陸,抹骨牌,百般淫巧”,還要學會怎么打扮自己取悅男人,練習坐臥行走等各種技巧,這類女孩一般姿色過人,也最受那些富商們親睞;二等資質的女孩,除粗識字、彈曲外,主要學習記賬、管事等各方面,目的是為商人們培養一個好助理;三等資質的女孩,容貌一般,平常只學一些女紅、裁剪等,也學習廚藝,這類女孩子最受那些富商夫人們的喜愛。而這些人販進行這一系列投資,無非希望這些女孩子們能賣上個好價錢。
從這里出來的女孩子,大多數成為富商或達官貴人的小妾,也有一部分女孩子沒能被富商們挑上,又被轉賣給妓院,成為煙花女子,或以極低的價錢被賣給貧寒人家為妻。
揚州最出名的是瘦馬人家是位于瘦西湖畔的聽月小館。在整個揚州城內,似乎沒有人記得什么時候這座聽月小館開始紅火起來,沒有見過聽月小館的老板,但提起聽月小館那位風情萬種的月娘,恐怕有不少男人心里都蠢蠢欲動。月娘是聽月小館的老板娘,其姿色稱不上絕美,但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媚,這也正是讓不少成熟男人夢寐以求的類型。不過,月娘最令人稱道的,是把聽月小館里的姑娘條理得個頂個的水靈。
如今這揚州城內最紅的名人是誰?要說是三年前被推為青樓花魁娘子的李盼兒,那就讓人貽笑大方了。李盼兒名正紅時,嫁入書香門第,洗盡鉛華為人婦,只有她那動人心魄的一顰一笑時常被人們提起外,她也漸漸銷聲匿跡。如今名氣正旺的,卻是聽月小館里的葉玉環。
最開始很多不明就理的人,眾人以為是《唐明皇秋夜梧桐雨》里那位妖冶多情的唐明皇寵愛的妃子楊玉環。楊玉環是唐朝著名的美人,唐人白居易《長恨歌》中吟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春寒賜浴華清池,溫泉水滑洗凝脂。”僅僅在是幾句古詩,也能讓人體會到楊玉環的國色天香,更何況她的容貌遠在唐明皇的后宮佳麗三萬之上。不過,后來揚州的男人們才明白,原來此玉環并不是傳說中的人物,而是聽月小館里尚未到待聘年齡的葉玉環。
見過葉玉環的人并不多,江南大木材商人方展宏是有幸目睹葉玉環真面目的人人。方展宏一向以自命風liu著稱,雖僅過而立之年,但家中已有美妾十一位。這十一位美妾除二姨太出身名門、七姨太出身青樓外,其他的美妾都是精心從各瘦馬家選出。見過方家美妾的人都贊方老板有齊人之福,那些美妾個頂個的漂亮,個頂個令人著迷。不過,方展宏并不滿足家中已有的這些美妾,這不,才過了中秋,就準備納第十二房夫人。
方展宏在聽月小館相姑娘的時候,無意中在弄月軒見到不施粉黛的葉玉環,僅僅只是那么一瞥,竟然讓方展宏失魂落魄。月娘心領神會,開言婉拒了方展宏要下聘的要求,并半開玩笑半拒絕道:“這聽月小館被聘到方府上的姑娘已經有兩位了,難道還不稱方老爺的意?方老爺不怕花多迷了眼?就算府上的夫人、太太們都樂意,可老爺自己身子也應該多保重嘛。”
這樣一番半真半假的話讓方展宏有點拉不下臉來。月娘又笑道:“哈哈,我這是玩笑話,方老爺不妨一聽……看方老爺的意思,是我們這聽月小館的姑娘都看不上是不是?這可是我們玉環的福氣,不過玉環尚年幼,弱不禁風,哪能禁得起方老板的錯愛?如果方老爺真的有意的話,請明年再上門。您是知道的,我們這里的姑娘不到十六歲不下聘,而如今,玉環才十五歲。”
方展宏大方地拿出三千兩銀票,請月娘收下。月娘冷笑道:“方老板,奴家知道您是憐香惜玉的多情人,可我們聽月小館也有規矩。如果您真的有心,請明年再來。”
月娘一席話,無異于給方老板澆了一盆冷水。這聽月小館還有另外一個規矩:這里的姑娘有自己挑選夫家的權利,聽月小館只會收姑娘選定的夫家的錢。這也是很多富貴人家乃至士大夫愿意來聽月小館選妾的原因。方展宏認為憑著葉玉環的姿色,真的到了外聘的時候,自己可不一定能抱得美人歸。
不過,善解人意的月娘,雖然不愿意過早讓葉玉環出面,可仍然讓葉玉環來向方展宏敬茶。這一面,更加讓方展宏對葉玉環癡迷,回去之后一病數月,不時念叨葉玉環的名字。方展宏為聽月小館的未到及笄的葉玉環癡迷,這件事情很快傳遍了全城。不少流連歡場的人常出入聽月小館,其目的不言而喻。只可惜能見到葉玉環的人少之又少,越是這樣,對葉玉環癡迷的男人也越來越多。有不少人都蠢蠢欲動,有不少人準備明年到聽月小館下聘。據說已經有人偷偷把聘金提高了五千兩。
事情發展得似乎太出乎人們的意料之外,才過去僅僅兩三個月的時間,葉玉環被推為揚州的第一美女,盛傳她有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之貌,才情不讓班昭、蔡文姬,美貌不讓西施、王昭君。隨之而來的,有不少號稱是葉玉環詩作的作品也開始流傳,更是引來不少文人雅士對葉玉的仰慕。不過,如此盛名,卻給葉玉環帶來了無限的麻煩,也讓月娘愁眉不展。
【第一卷】 風月桃花 第二章&
美色傾城
本章字數:13312
葉玉環坐在亭子里,任那個站在美人靠上,趴在自己身上的慕容蟬兒,全神貫注地要梳一個“別致”的發型,時不時用力揪起的頭發,讓玉環不時提醒蟬兒輕點兒。通過亭子對面的漏窗上,玉環看見身背藥箱的朗中正小聲地跟月娘說著什么,月娘臉上的表情凝重。玉環嘆了一口氣,看來,那丫頭的病還是滿盈起色。
頭發被扯的疼痛讓玉環回過神來,她晃了一下頭:“蟬兒,你準備把給梳個什么樣的發型?是不是準備在給我梳玩頭之后,準備讓我做尼姑去……”
蟬兒回道:“別動,別動,一動可就散了。我昨天跟沐秋磨了半天,她才肯告訴我這個發型,還跟我講了一下怎么梳,這個發式肯定特別適合姐姐,叫‘飛天髻’,沐秋說是西漢的時候仙女們梳的發型……”
玉環一臉的苦笑:“我的傻妹妹,你確定要這么孜孜不倦地破壞姐姐的形象?上一次那個墮馬髻讓整個聽月小館笑了半個月,這一次,你準備讓她們笑我多久啊?”
蟬兒趴在玉環背上:“上一次那是失手,這一次肯定能行,這次不行,多練幾次肯定行……”
蟬兒轉了一眼珠,問道:“不知道玉釵姐姐怎么樣了?要是她在的話,再難梳的發型,她也能梳得很漂亮呢……”
提起玉釵,玉環的心里突然隱隱生出一絲不安。
玉釵是玉環的姐姐,也是聽月小館數得著的美人,辭官歸隱揚州的戶部尚書王岳不甘寂寞,一心要在揚州選個美妾。之后,他在聽月小館中一眼相中了玉釵,迎回府上做了第三房夫人。雖然玉釵以妾禮的身分晚上出嫁,但那場風風光光的迎娶儀式卻轟動了整個揚州,一時傳為風liu美談。王岳也很珍惜比自己小近二十歲的玉釵,不僅允許聽月小館的人時常探望玉釵,為了給玉釵解悶,不時送玉釵回聽月小館小住。
那應該叫幸福吧,玉環曾經很羨慕姐姐。可是,近兩個月來,才僅見過姐姐兩次,而且,玉釵的臉上明顯多了幾分憂郁,那是什么?玉環看不明白,問了玉環也只是淡淡一笑:“這是大人的事情,小孩子是不會懂的。”
真是奇怪的天氣,上午還好好的天氣,下午卻突然電閃雷鳴。一陣又一陣的雷聲,讓月娘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難道真的還是要應驗了嗎?難道真的……命運之輪難道真的要開始運轉了嗎?這真的是命?
聽月小館碧云齋,年僅十三歲的林涵月斜倚在榻上,眼睛緊閉著,蒼白的膚色看起來有點嚇人。門呀一聲被推開了,玉環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過來了,她徑直走來在林涵月身邊坐下,用手試了一下額頭,對隨后進門的月娘道:“姐姐,涵月身上還是很燙呢,要不要再換個大夫?”
月娘眉頭緊皺,卻并沒有回話。過了良久,才吩咐玉環道:“今天晚上,派兩個老媽子陪涵月睡覺,另外,傳話給王媽,讓她挑兩三個年輕的小廝,今夜守在門外。”
玉環答應著出去。月娘望著床上眼睛緊閉的涵月喃喃道:“趙先生……希望你能等到趙先生來,要不然的話,要不然的話……”
兩行淚水從月娘的眼中滾出來。
月娘望著窗外,思緒又回到那個電閃雷鳴的晚上,身著白衣的趙先生背著她坐在那里,良久才開口道:“看來那千年一遇的人會出現在揚州,何時會出現,是什么人,我卻算不出來,卦象顯示似乎會是聽月小館里的人,她是個能預知過去未來的人。但她的出現,也預示著命運之輪開始運轉……只是,這個孩子卻是天生的薄命,這……恐怕不是我們能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