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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不樂意,但陳諾還是答應和楊琪對題了。畢竟人家又沒讓你上刀山火海,對個考試題還推三阻四就有點兒過了。
再說兩人做了六年同班,四次同桌,感情基礎實在不淺。
網上已經有高考試卷題貼出來,雖還沒出標配答案,卻方便學生對題估分。倆姑娘就這么隔著電話,打開同一個網站一道題一道題的對,遇到有分歧的,陳諾就讓她等等,然后詢問旁邊正姿態嫻雅翻看著地理雜志的權威人士——沈先生。
沈南周實在博聞強記,語文的解析題都能讓他說出個一二三來,還能指出得分點,真是不服不行。
這么一通題對下來,除了聽力題和作文這些確準不了具體分數的,陳諾合計了下自己的得分區間,發現竟然還不錯。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只要她聽力時沒堵上耳朵出現幻聽,作文不是糟糕到一無是處,那以自己的成績上所一流學府應該問題不大。
那頭楊琪卻心如死灰,一直碎碎念,“我媽肯定會宰了我,肯定會宰了我,肯定會宰了我……”
一家歡喜一家憂。
陳諾就不好意思和她分享自己此時撥開云霧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心得了。也不好使勁安慰,怕有‘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嫌疑,讓對方心生不快。等兩人各自掛了電話,陳諾嘆口氣,旁邊的沈南周問,“分數理想,怎么還嘆氣?”
她說,“楊琪這次考砸了,她想讀xx醫科大學,分數可能夠不上。”
人往往都這樣,自己好了,才有閑工夫去關心別人,如果她此時分數不理想,估計就另當別論了。
陳諾有點兒自嘲的牽牽嘴角。拿了個抱枕摟在懷里,扭頭看沈南周,“你說我這人是不是特虛偽?”
“怎么這么問?”
她就把自己的心態跟他描述了下,沈南周早就發現陳諾有時候比較感性。雖不像林妹妹似的動不動就傷個春悲個秋什么的,但也不乏文藝青年的小基調,說好聽點兒是憂郁情懷,難聽點兒就是心思重,想的多。憤世嫉俗遠遠達不到,頂多算敏感多思,感情纖弱。
這也是有些事他在她十八歲之前不打算告知的原因,年紀太小,又喜歡瞎想,一件簡單的事可能就會腦補出別的東西。他很清楚,這些和她以前從小成長環境有關,早就定了型,改是改不掉的,只能慢慢引導。
沈南周伸手把她攬到身邊,笑說,“這叫什么虛偽?”點了兩下她的鼻尖,“想看看什么叫虛偽嗎?”
他故作神秘,陳諾剛升起的那點小憂郁還沒凝聚就散了。好奇的問,“怎么看?”
他把小幾上的手機拿過來解屏,戳了幾下,然后把屏遞到她眼根兒底下,說,“看吧。”
陳諾瞄一眼,百度百科——
“……”
“你怎么這么無聊啊!”她一臉無語的瞪他,深覺這人今天不正常,一會兒一個樣兒,跟吃錯了藥似的。
沈南周把她耳畔的碎發別到耳后,俊美無暇的五官在燈光下顯得尤其漂亮,他嘴唇微微開闔,對著手機照本宣科,“虛偽:虛,為空虛,偽,為有意做作,掩蓋本來面貌,虛偽,即不真實,不實在;虛假。”放下手機,他柔聲問,“你來說說,對于楊琪的高考成績可能不理想這件事,你嘲笑她了?口不對心了?還是…不是真的想要安慰她?”
陳諾……陳諾想回房間睡覺。
她剛打算站起來,沈南周卻壓著她的手腕不放。
“你干嘛呀,我困了要去睡覺!”
“是睡覺還是回房生悶氣,嗯?”
“睡覺睡覺睡覺!!”她音量稍微有些拔高,很快又壓了下去,試著跟他講道理,“我今天剛考完,腦細胞不知道死多少,真的很累。”
“諾諾,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不等她答,他已經說道,“像只想要立刻縮進殼子里的烏龜。”
“你又罵我!”
“這只是個形容,”
他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你今天總欺負我!剛才說我像老鼠,現在又說我像烏龜,是,我是沒你長得好看,你也不能人身攻擊啊!你知不知道這讓我很沒面子!我覺得,我覺得,”至此再說不下去,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然后是嗚嗚咽咽的哭聲。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他也沒說什么不好聽的,只是一件小事而已,但她就是覺得委屈不舒服,心里堵得慌。
“哭什么呢?”他嘆氣,又覺好笑,拇指在她眼底抹了兩下,蹭了一手的淚漬,還讓她看,“瞧,我的手都沾上你的眼淚了。”
這不廢話嗎!陳諾哼哧一聲,側過身繼續抽鼻子,沈南周在她后背的長發上撫了撫,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說,“你11歲和我一起生活,諾諾,快七年了,這算是你第一次沖我發脾氣吧。”
陳諾抽鼻子的動作頓了頓,背有點兒僵。
沈南周伸手把她的臉轉過來,她還不太樂意,他就用了些力氣,微微上挑的眼尾彎出一抹好看的弧度,笑盈盈的看著鬧別扭的小姑娘,先抽了張紙巾蓋到她鼻子上,“鼻涕快出來了,擤吧。”
陳諾:“……”
要說人的習慣真是很可怕的東西,沈南周這些年對陳諾無微不至的照顧和嬌寵,讓她習慣成自然,他說擤鼻涕,都沒過大腦,就著他的手就擤起來,擤完了才反應過來,這會兒兩人正吵架呢!
一時就覺得有些不尷不尬,怪別扭的。
反正再哭,是哭不出來了。剛才的委屈也像是煙霧似的,突然就不見了。冷靜下來一想,怎么就哭了呢,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
整件事其實都匪夷所思,完全無厘頭!
“在想什么?”
陳諾心里糾結,聽到他問,翻了個白眼,噘嘴不吭聲。沈南周就故意捏她嘟起的嘴唇,她唔一聲,頭往后仰想躲,他的手不放開,跟著她的動作胳膊前伸,陳諾惱怒,拿手推搡,但哪里是他的對手,他不放,她嘴巴就必須一直嘟著。
“你乖乖和我說話,我就放開,好不好?”他哄孩子似的柔聲問。如果忽略他手里略粗暴的動作,和平時真的別無二致。
陳諾胳膊擰不過大腿,決定識時務,怏怏的點頭了。
沈南周就放她嘴巴自由了。陳諾一獲自由,就噌噌往沙發另一頭挪了挪,拉開兩人間的距離,然后才抿著嘴巴生悶氣。
雖然不疼,但真的很不爽。
沈南周端出他平時的范兒,微微傾斜的靠坐著沙發,兩條大長腿一上一下的交疊,閑適又優雅,好似英國老電影里那些雍容的貴族。
“諾諾,”他開口,“首先,我向你道歉,不該拿某些動物來隱喻你,這很不禮貌。”他語氣真摯,態度誠懇,和前一秒捏著她的嘴巴不松的壞銀簡直不像同一個!
陳諾覺得相處快七年,也許今天這個多變的家伙才是真正的他。
“那么你接受我的道歉嗎?”見她不吭聲,他瀲滟的眸子看過來,像泛著瑩潤的水樣光澤,有些媚。
陳諾看他一眼,又抿了下嘴巴,嗯一聲,算是應答。
沈南周臉上露出春風細雨的淺笑,“那現在我們談談楊琪的事。”
“我知道,是我反應過度了。”她主動接口,不太想深入這個話題——回顧剛才自己的狼狽和小題大做。
沈南周睨她一眼,順著她的意思往下說,“諾諾,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其實有時候你有點兒像林妹妹。”
陳諾木著臉,“你是想說我心眼小?”
“不,我是想說你喜歡…嗯,用現在流行詞匯,就是腦補過度。”
陳諾蹙眉,顯然不認可這種‘詆毀’,“我什么時候腦補過度了?”簡直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