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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略有些意外地掃了蘇阮一眼:“蘇美人又傳喜訊了?這倒難得。”這蘇阮看著也不是什么寵冠六宮的樣子,也沒見皇帝夜夜留宿她宮里,竟然又有孕了,倒是真人不露相呢。
不過,有沒有孕,也無所謂了。太后淡淡地想,目光只在蘇阮身上一轉就移開了,哪怕她能再生個皇子呢,又能如何?過了今天,一切就都定了。
太后態度淡漠,殿內一眾人等自然也就跟著冷淡了下來。蘇阮倒是松了口氣,悄悄地坐回自己的位子去,一手輕撫著小腹,抬頭對不遠處的許碧笑了笑。
既然袁太后到了,壽宴自然開始。說是簡辦,山珍海味也是半點不少的,流水價送上來,擺得滿滿當當。不過這些佳肴大都是擺門面的,今日來赴宴的人也不為口腹之欲,許多人還是在家中用了點心飯食才來的,不過是動幾筷子罷了。
袁太后坐于上方,與幾位一品誥命相談甚歡的模樣,便有人問起敬親王。袁太后臉上笑容更深:“他呀,嚷著要過來陪我,只是今兒的功課還沒做完呢,自是要先做功課去。”
當下便有人贊袁太后教導有方,卻聽有人笑道:“敬親王忙著不能過來,怎么也沒見袁昭儀呢?”
這分明就是生事了,袁太后臉上的笑容也就沉了沉,淡淡道:“那孩子也是個孝順,趕著要給我生辰繡個屏風出來,倒鬧得有些不自在,是我叫她不必過來的。橫豎一早就給我祝過壽了,孝順也不急在這一時,長長久久的才見情份呢。”
底下說話的人自是奉承梅賢妃的,本不是什么誥命夫人,不過是個五品宜人,一聽袁太后話里強硬起來,立時便縮了頭,勉強笑道:“昭儀娘娘是太后娘娘的侄女兒,自是孝順的……”
梅賢妃接口笑道:“要不然太后娘娘最疼昭儀妹妹呢,上慈下孝,我們看著可羨煞了。”
袁太后瞥她一眼,含笑道:“難道我又不疼你們哪一個?既這樣,把賢妃的位子挪到我身邊來,今兒咱們也上慈下孝一回。”
她難得這樣打趣的口氣與梅賢妃說話,倒讓梅賢妃怔了一怔,過去也不是,不過去也不是。袁太后看她這樣子,笑了一笑,抬眼看看殿外:“今兒天氣倒還不算熱,我這園子里睡蓮花開得正好,還有那些花匠,也不知怎么培育的,竟還有這會兒開的芍藥花,想必也擺上了,誰若愛看的,只管去瞧瞧。尤其是小姑娘們,也別拘束著了。”
今兒跟著進宮的女孩子還真有幾個,聽著就露出了好奇之色。睡蓮花也就算了,這個時候還開的芍藥少見,須得是極有經驗的花匠才養得出來。且能擺到太后壽宴上來的,又豈是尋常品種?
袁太后看了便笑:“都去吧都去吧,賞過了,也叫人剪幾枝來給你們簪著。”
如此一來,連一些年輕妃嬪都起身到花園里去了。許碧看了一眼座上的袁太后,低聲向沈夫人道:“夫人也帶著二妹妹,跟我一起去花園里走走。”
沈云嬌早想去了,只是礙著許碧來時在馬車里說的話,不敢亂動,這會兒聽了,自然歡喜。沈夫人倒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跟著許碧也起了身。
寧壽宮的園子是極精致的,那些芍藥花果然養得好,大朵大朵地開著,當真是姹紫嫣紅奪人眼目。許碧卻無心欣賞,瞥著蘇阮也從殿內走了出來,便不動聲色地過去,隨手拉了蘇阮低聲道:“姐姐當心些,今兒風大,別吹著了。”
今日明明沒什么風,蘇阮只微微一怔,便低聲道:“我正是來尋妹妹的。皇上那日到我那里去,還提過妹妹。”當時她只當閑談,與皇帝說起當初結拜之事,皇帝便說難得兩人有情份,讓她以后多與許碧親近云云。
那會兒蘇阮只以為皇帝閑話家常而已。可如今許碧說出這么句話來,再與當時皇帝所說的話一對,蘇阮頓覺不對,只是還沒等她跟許碧再說幾句,就聽寧壽宮外頭隱隱有聲響傳來。
她們站的這地方離著宮墻不遠,雖有嬉笑之聲,卻仍能聽見外頭像是有一隊人經過,腳步聲中似還混著呼喝。
后宮之內自也有侍衛值守尋視,有腳步聲不足為奇。但自寧壽宮外過,又是太后壽辰,卻有喧嘩呼喝之聲,這便不合規矩了。許碧與蘇阮對看一眼,猛然聽見寧壽宮大門處有宮人一聲驚呼,抬眼看去,已有一小隊侍衛魚貫而入,把住了宮門。
第174章 逼宮
寧壽宮開宴之時, 景陽宮卻是冷冷清清的。
袁勝蓮在這墳墓似的內殿里坐著,簡直如坐針氈。自她上次把那東西悄悄夾帶進宮給了袁勝蘭之后, 日子就過得提心吊膽。偏偏袁勝蘭這里半點動靜都沒有,讓她這顆心始終沒法落到實處。
袁勝蘭倒是穩穩地坐著,也不說什么話,就自管喝茶。袁勝蓮越坐越是心浮氣躁, 終于忍不住陪笑道:“今兒是太后生辰,姐姐難道不去寧壽宮嗎?”
“我都不急, 你急什么。”袁勝蘭仍舊穩坐著, “去了又如何?如今我去不去,誰還在意不成?你去不去, 就更不相干了。”
袁勝蓮冷不防被她刺了一下,心里暗暗咬牙。她的確是不相干, 但落到這個地步,還不是袁家人逼迫的?
這會兒, 袁勝蓮真是巴不得袁勝蘭膽子大些,趕緊把袁太后一杯毒酒毒死就算了, 到時候袁太后死在族侄女手中, 帝后二人也就干干凈凈了卻一樁心事, 手上半點兒血也不沾。憑著這份兒功勞這, 她總能改頭換面, 另尋個地方開始新生了吧?
袁勝蘭瞥了她一眼,對旁邊的紅衣道:“酥酪做得了吧?”
紅衣忙道:“都弄好了,酸梅湯和冰也弄好了。”
袁勝蘭這才款款起身:“那咱們給敬親王送過去吧。”又瞥袁勝蓮一眼, “你與我一起,給敬親王送了東西,咱們與他一起過去給太后祝壽。”
袁勝蓮實在坐得夠了,只想直接去尋佑王妃,推辭道:“妹妹是什么身份的人,哪里好與姐姐一起的……”
袁勝蘭冷笑道:“一筆寫不出兩個袁字,你還指望著跟我脫了干系不成?”
這話說得一語雙關,袁勝蓮恨得咬牙,卻也不敢在這時候跟她對著來,只得跟著起身,便聽袁勝蘭吩咐紅衣道:“拿我屋里那一套瑪瑙碗。敬親王小孩子心性,就愛用那個裝酥酪。”
雖是夏末,這時候太陽當空,熱力也是不小。袁勝蘭有個輦子,袁勝蓮卻是沒有,只能頂著陽光一路走到了寧壽宮旁邊的致遠齋。
這里就是敬親王讀書的地方,不過離著寧壽宮太近,今日那邊如此熱鬧,敬親王便有些心不在焉了。
其實這會兒教他讀書的師傅已經結束了課程離開,只留下些功課。敬親王有一搭無一搭地拿筆胡亂寫著字,耳朵卻豎起來直聽著寧壽宮那邊的動靜。如今袁太后管他越發緊了,整日只叫他讀書。敬親王從小兒受寵慣了,被拘得受不得,時常想著怎么逃過伺候的宮人眼睛,去偷懶玩耍什么的。
伺候他的宮人遠遠見袁勝蘭過來,便覺得一陣頭痛。也不知為什么,明明這位袁昭儀是太后的族侄女兒,可太后卻不讓她跟敬親王親近,說是怕耽誤敬親王讀書。可偏偏敬親王近來喜歡這位昭儀娘娘,只教她們這些做奴婢的夾在中間為難。
敬親王一見袁勝蘭,卻是頓時兩眼發亮。袁太后在某些方面對他有求必應,在某些方面卻又約束得緊緊的。比如說這樣熱的天氣,又不讓喝涼水,也不許吃冰,只有袁勝蘭會給他帶一點兒過來,他自然也就跟她越來越親近了。
袁勝蘭才把做好的酥酪端出來,那碎冰冒出的白汽就讓敬親王口水都要流了下來,連忙叫宮人:“快給我拌一碗,多放酥酪,少放蜜餞!”
伺候的宮人眼睛一瞥,旁邊的內侍會意,先將酥酪端過去,自己舀了兩口嘗過,連一同送來的酸梅湯和蜜餞也都嘗了。袁勝蘭只做未見,取出幾只深紅色瑪瑙碗,笑向敬親王道:“上回你就說用這個碗好,這次我又帶了來。”
這內侍是專門嘗膳試毒的,一條舌頭無比靈敏,這會兒嘗著東西都是好的,并無半絲異味,便向宮人輕輕點了點頭。宮人這才放心,將酥酪盛到那瑪瑙碗里,給敬親王端了過去。
這一套瑪瑙碗是從一整塊瑪瑙石里雕出來的,顏色俱是深紅之色,盛著那雪白的酥酪,再點綴幾顆鮮紅的蜜餞櫻桃,果然好看。敬親王看那酥酪還冒著涼氣便心生歡喜,接過來便吃起來。
宮人忙道:“殿下慢些吃,這東西涼。”
袁勝蘭斜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殿下吃個酥酪也要你們拘束著?這一整份酥酪也沒有多少,能涼到哪里去?”
敬親王不耐煩地道:“你們都下去吧,這兒不用你們伺候了。屋子就這么大,擠了這許多人,熱得很!”袁太后怕他著涼,屋子里都不許擺大冰山,人一多著實是有些熱。
宮人怎敢離開?可敬親王發起脾氣來又是不講道理的。瞧瞧袁勝蘭帶來的宮人早識相地退到屋外,想想不過是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眾人就在外殿,她們也不能對敬親王做什么,這才慢慢退了出去。
沒人盯著,敬親王自然吃得開心。袁勝蘭看著他吃,自己隨手倒了一碗酸梅湯遞給袁勝蓮:“這一路過來也熱了,你也喝一碗。”
這酸梅湯也是試膳內侍嘗過的,袁勝蓮一路跟著輦子走過來,也確是汗流浹背,此時看那深紫色的湯水盛在瑪瑙碗內,還冒著白汽,著實誘人,不由得接在手里喝了起來。
一碗涼浸浸的酸梅湯入肚,從頭到腳都似乎輕快了些。袁勝蓮不由得長舒出一口氣,忍不住伸手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慢慢地喝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