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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是女子,就沒有不希望自己生得貌美的,袁勝蘭自然也不例外。再加上那些人將她夸贊得天仙下凡一般,她也就真覺得自己果然生得很好。然而這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許碧往這兒一坐,袁勝蘭便是心中不喜,也不得不承認她生得比自己仿佛是要好看些。
妹妹如此,姐姐想必也不差。袁勝蘭知道自己是要入宮的,那若是許家大姑娘也中選,豈不就是自己的勁敵嗎?
如此一來,袁勝蘭看許碧就更不順眼了,偏袁勝蓮還在那里柔柔弱弱地說話,言語間凈是奉承許碧的話。袁勝蘭越聽越不耐煩,忽然起身道:“坐著怪無趣的,我去湖邊走走。”
袁夫人聽了便道:“也是。你們小姑娘家,枯坐著確實無趣,不如就都去走走。橫豎今日天氣也好,只仔細不要離水太近了,跌進去不是玩笑。”
沈夫人也笑道:“正是。叫丫鬟們仔細跟著,都出去玩罷。”
許碧有點羨慕地看著袁家兩姊妹和沈家兩姊妹都起身出去,暗暗嘆了口氣。其實許二姑娘的年紀只比沈云嬌大一點而已,可就因為成了親,小姑娘們出去玩的時候,就沒她什么事了。其實她真也不想坐在這里聽人扯些家長里短啊。
她正想著,紅羅忽然一臉笑容地湊到沈夫人耳邊,聲音不大不小:“大少爺請少奶奶出去看水呢。”
沈夫人一怔,頓時看著許碧笑了起來:“倒是我疏忽了,你也還小呢,坐在這里也是無趣,快出去走走罷。”
錦帷里頭的人便都笑起來。袁少奶奶打趣道:“到底是新婚呢,這一刻都離不得。”又自嘆道,“可憐我在這里坐了半晌了,也沒見誰來喚我,哪怕是去看根草也好呢。”
袁夫人就笑起來道:“小心沈夫人叫人撕你的嘴。這好容易娶進門的兒媳婦,被你臊著了,看她跟不跟你算賬!”
袁少奶奶就往袁夫人懷里一倒:“沈夫人叫人來撕兒媳的嘴,兒媳就指著母親護著了。”
錦帷里笑成一片。許碧很想應景地紅一下臉,無奈實在是紅不起來,只得低一低頭,起身告罪。這種前院只差撕破臉,后宅還在把酒言歡的場面,她實在是覺得沒什么趣,難得沈云殊來叫她,不趕緊出去還等什么呢?
沈云殊站在湖邊一棵柳樹下頭,日光穿過已經生出柔嫩新葉的柳條落在他臉上,顯得他面色又有些青白了。許碧看了一下,有點好奇:“這究竟是怎么弄的?”
“王家秘制易容膏。”沈云殊帶著她沿湖岸前行,一本正經地回答,“可隨心而動,想什么臉色就是什么臉色。”
“你騙鬼呢。”許碧嗤之以鼻。這種答案真是毫不走心,一點誠意都沒有。
沈云殊哈哈笑了一聲:“坐在那兒怪無聊的吧?”
“是。”許碧舉目遠眺。西湖她當然是來過的,但那會兒不幸正值五一小長假,西湖邊上的人多得像要下餃子,想坐游船要排兩個小時的隊。沿湖走一圈兒,所有能坐的地方都被坐得滿滿的,組成了人肉地毯。最終她被擠得連一張照片都沒拍,暈頭轉向地離開了。
眼前的西湖看上去比那時候空曠多了,即使是處處錦幃,那游人數量也完全不可同日而語。許碧欣賞著碧綠的湖水,愜意地舒了口氣——在這兒當然比坐在錦帷里頭聽袁夫人和沈夫人說話是舒服多了。
“馬上你就不會無聊了。”
“什么?”許碧有點茫然地轉過頭去看沈云殊。這會兒兩人已經離袁家所在的錦帷很遠,走進了一片略有些陰濕的柳林里。
沈云殊沖著她一笑,忽然伸手就把她往自己懷里一拉。許碧尚未反應過來,就覺得一陣勁風擦著自己頭頂過去,噗地砍進了旁邊的柳樹里。
一聲尖叫,在柳林里響了起來。
第30章 行刺
袁氏姊妹跟沈氏姊妹素來也沒什么交情, 在錦帷里倒還能一處坐著, 出去了說不上幾句話便各走各的了。
袁勝蘭走了幾步, 見沈氏姊妹已經走遠, 便冷笑道:“你今日話倒多。怎么,難道也想著去宮里不成?”
袁勝蓮像個影子似的跟著她,聞言忙道:“我只是庶出的,怎么敢想入宮的事兒。不過是聽說那許家長女也要應選, 若打聽清楚了她的脾性, 對妹妹大約也有幾分好處……”
袁勝蘭嗤笑道:“打聽她做什么?一個五品閑官兒的女兒, 別說能不能選上, 就算是選上了,頂天也不過是個才人。我若入宮了, 至少是九嬪之位,還要將她看在眼里不成?別當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哪里是為了我, 怕還是為了你自己罷?”
袁勝蓮兩頰便浮起了一層緋紅:“妹妹說的話,我不明白。”
袁勝蘭最厭煩她這做作模樣,冷笑道:“你不明白?我看你明白得很, 心也大得很呢。當初大哥不過是隨口提過一句, 你就上了心——真是跟你那姨娘一樣,也只想著給人做姨娘了!”
袁勝蓮眼里頓時浮起一點水光:“妹妹這話是何意——這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怎輪得到我說話……”
袁勝蘭一撇嘴:“你知道就好。若是做出什么丟臉的事來, 我可饒不了你!”她是要入宮的, 若是自家親姊妹名聲上有什么不好聽的, 豈不要連累了她?
袁勝蓮低著頭, 看她轉身走開,眼里便掠過一絲冷笑。袁勝蘭說得她好似多么自甘下賤似的,可她自己入宮不也是個妾?不過是皇上的妾,說起來好聽些罷了。
何況這事兒本是袁勝青提起來的,袁夫人若是不肯讓人指摘說送庶女做妾,何不自己去打消袁勝青的念頭,卻來尋她晦氣?若是能有好姻緣,難道誰是情愿做妾的不成?只可惜她命苦,若是自己不為自己打算,還有誰會顧著她呢?
只是,雖聽說沈云殊這門親事結得有些蹊蹺,可目下看來,沈云殊對許氏似乎還頗為上心,不知是不是因為沖喜果然有效的緣故……若真是如此,那她嫁去沈家日子可就難過了。
袁勝蓮正在思忖,忽然間就聽遠處一聲尖叫,隨即便有呼喝之聲,似乎還夾雜著什么相擊的聲音,亂做一團。
“怎么回事?”
“好像,好像有人動起手來了……”她的丫鬟紅衣連忙拉著她往回走,“姑娘,我們快回去吧。”
這動靜實在太大,袁勝蓮才走了兩步,就聽后頭聲音一路趕了過來:“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袁勝蓮下意識地回頭一看,正好看見一個男人重重撲倒在地上,露出背后一根入肉半截的□□。鮮紅的血從□□周圍滲出來,在衣服上暈開一個刺眼的圓。
“啊!”袁勝蓮失聲尖叫,倉皇后退,腳下不知絆了什么,撲通一聲坐倒在地,暈了過去。
西湖邊上頓時就亂了起來,沒一會兒消息就傳遍了:沈家那位傷剛好些的少將軍,又遭了海匪刺殺!且當時他新娶進門的妻子也在旁邊,險些就被海匪砍了頭去,這會兒已經嚇病了。
袁府在杭州城東邊,經營多年,比沈府是大得多了。單是前院供袁氏父子說話的書房就獨占一個園子,把門一關,說什么都行。
“……兒子趕過去看了一眼,那刀就嵌在柳樹上。”袁勝玄比劃了一下,“據說當時那許氏被沈云殊把頭按下去了,不然或許半個腦袋就沒了。”
他說到半個腦袋沒了的話,神色自若,完全不覺得有什么可怕的:“兩個當場就被殺了,還有一個被砍傷了大腿,跳到湖里想逃走,血流得太多也死了。”
袁翦年紀與沈大將軍相仿,眉眼間卻帶著些戾氣,沉聲道:“確實沒留下活口?”這個時候,他本來應該跟沈大將軍一樣都在軍營之中,并沒人知道他竟然回了杭州城。
“沒有。”袁勝玄搖了搖頭,“沈大郎當時就發怒了,說總共三個人,竟然就能摸到他眼前來,還沒留下活口,定然是有內奸。”
袁翦眉頭就皺了起來。袁勝玄窺了一下他的臉色,低聲道:“只怕這次留不下幾個人了。”他們當然往沈家安插了眼線的,這次出了這樣的事,沈家必定會關起門來查,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一通查下來,估計也剩不下什么有用的人了。
“到底是什么人!”袁翦有些煩躁,“不會是他們自己搭臺自己唱戲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