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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琴音響了一個時辰才息去,齊瓊靠著供桌漸漸入睡了。雖是九月,天氣猶熱,凌晨也有些涼氣侵入。大約到了寅時,齊瓊轉醒,不可抑制的打了個噴嚏。
近來是否安逸太過?身子這般脆弱了。
齊家的黑夜極其安靜,齊瓊起了尿意,行至祠堂外,屋外看守的人已經靠在門框上睡去。天氣清朗,月色鋪了一地。草叢里的蛐蛐仍然在嘶鳴。祠堂的小院里種了一棵梨樹,樹已蒼天,高過祠堂院墻一丈多,所結之梨并不甜馨,只是花開時繁密,一樹白花飄落,煞是好看。現下梨樹正是枝繁葉茂之時,若仰頭便會看到一輪圓月升在梨樹之巔,猶如明珠一般。齊瓊解決了生理之事,不想錯過月色柔美的景致,便拂了拂衣袖打開祠堂院門走了出去。
月色清明,宛如為靜謐的山莊鋪了一層白紗。走了半刻,他轉了個彎,拐進一條小道。這是去祠堂的背面。祠堂背面挖了一個小湖,湖心有一個小亭。此刻月光灑在湖面上,若有水波,水波反射著月光,這樣的情景想來也是極美的。
小湖四周種了梅樹,現在不是梅花開的季節,所以四周并沒有可駐留的美景,唯有小湖,水里藻荇交橫,偶有一尾魚游出,偶有一群小魚結伴游去。在白月光下,小湖里的場景變得空靈起來。走過湖面上的曲廊,他看到了亭子里的一團白色。
齊瓊自然而然想到了小時娘親講的白衣女鬼。
可是那一團白色分毫不動,他湊近了看,那分明是一個人,弢君。
齊瓊疑惑,弢君怎會在此,想來入夜后聽到的琴音就是這里發出的了。亭內擺放著琴桌,弢君跪坐在席上趴在琴桌上睡著了,他的琴完好的擺在桌上,而他自己只是靠著琴桌的絲毫位置。
現在弢君倒是沒再皺著眉頭,之前許是馬車顛簸,他睡不安穩吧。
齊瓊褪下外衫給弢君披了,復又起身,望著一湖波光輕柔。微風拂過,帶起他的發絲,他毫不應景地打了一個噴嚏。
弢君眼眸瞇起,已是醒來。他看到齊瓊的背影一愣,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衫忙站起來褪下衣衫披給齊瓊。齊瓊回神,又脫了披給弢君,道:“秋色漸濃,別著涼了。”
弢君欲脫被齊瓊按住了手,弢君于是惶恐道:“小人不足以公子如此。”
齊瓊威嚴道:“我的命令你也敢違抗不成?”
“不敢。”弢君不安地看了一眼齊瓊,齊瓊不禁一笑,靠在欄桿上問道:“可還記得羅兄?”
那個取笑弢君很多次的人,弢君自是記得,老實答了,齊瓊又問道:“你知道他對你是什么心思嗎?”
羅巍平對弢君的心思毫不避諱,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弢君自然也知道,老實點點頭。齊瓊繼續問道:“若是你自己來定,跟著他可好?”
弢君生活在長安已有八年,羅巍平的喜好他大抵了解些,羅巍平常常是達貴平民的笑談,弢君自是不肯跟著他的,忙搖了搖頭,直視齊瓊雙眼道:“小人身份低微,不敢肖想御史大夫之子。”
齊瓊笑意深深,忽然攬過弢君的肩頭,猶如兄弟一般對他道:“那跟著我如何?我的身份便不高貴了。”
齊瓊在羅巍平身邊浸淫多年,多少也學了些曖昧的語調,此時一用,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弢君微微抬頭,眼里俱是驚訝,然后很快恢復平靜,淡淡道:“公子莫要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