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趣使然的瑟琴寫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作者:興趣使然的瑟琴寫手
字數:20897
2021年3月8日
1792年12月,正如同歐洲大陸的絕大多數角落一樣,凜冽的寒風在吹落最后數片
殘存黃葉的同時,也令街頭巷尾的民眾或公務員們腳步匆匆,然而,巴黎市民們
的談興,絲毫不隨著冬日的寒冷而稍減,任何一位手頭沒有工作的人,罔論年輕
年邁,是提著裙擺如同鵝般搖搖擺擺的貴婦,亦或是身著無套褲的第三等級,他
們涌向城市中心的國民工會,在那里,如同云團聚攏成堆,雷霆隱現。
有些人高喊著口號,另一些人拿起三色旗,這些最為擁護革命的人們多是窮
困卻多少認識些字的市民,從稚氣未脫的青年人到滿面胡須的長者,他們的頭頂
戴著所謂的「Cocarde」帽徽,藍白紅三重絲帶的裝飾下,他們那有些滑稽的高
腳帽顯示出一種古怪的嚴肅感。
報社的記者們天不亮便最早行動,被馬拉所贊助著的「人民之友」的記者們
最先抵達,而隨即是羅伯斯庇爾資助的「憲法衛士」記者,這些曾經以寫作小
冊子度日,如今翻身而為革命增添柴薪的作家們壓低寬寬的帽檐率先站到國民公
會代表們的后方,用被炭筆染黑的手指飛快地筆記著國民公會的內景,記錄下已
經先行被布置完成的審判場地,曾經的國王,現在的路易-卡佩站在中間,旁聽
席上會站著被嚴密看管的那位絕代艷后,為他進行辯護的中年法學家,雷蒙德-
塞茲,以及那位曾是面包師的辯才,富朗索瓦-丹尼-特隆謝,而將圍繞著這孤
立無援的辯護隊伍的,是此刻尚未進場的超過六百名國民公會代表,馬拉,羅伯
斯庇爾,丹東,以及其他一切或尊貴,或陰毒,仿佛將全人類的一切頭腦縮影都
集中到了這不算寬廣卻格外莊嚴的大廳中的國民公會代表們——在這里,他們將
開庭,辯護,審判,決定王朝的末日,專制的末日,君主制的末日,以及相較于
這三者而言微不足道的,一對夫婦與他們的兒女的生死存亡。
馬車堵塞,縱使是富庶的教士們,亦不得不下車,在冬日濕冷泥濘的街道上
步行,弄濕了自己的高幫鞋與長襪,而布爾喬亞們,從曾為蓬皮杜夫人售賣過鉆
石項鏈的最為富庶的珠寶商人,到售賣家家戶戶都不可缺少的偶爾會摻入白堊粉
末甚至是明礬來以次充好的面包商人則干脆步行,有些女子甚至騎在丈夫的肩膀
上,試圖透過窗戶看到國民公會里的情況,那些手握火槍,曾經驕傲地在瓦爾密
擊破強敵的國民衛隊竭力維持著秩序,但他們當中也不乏充斥期待的眼神——此
時此刻,革命的火焰席卷整個巴黎,再從巴黎延燒至整個法蘭西,這火已燃燒了
兩年,在接下來的二十年中,烈火熇焚,從一國的熱狂延展為仿佛足以燒盡世界
的災禍,再伴隨著滑鐵盧黃昏的那縷微塵化作灰燼征塵下的絲縷余火,而放眼更
加長遠的未來,大革命與恐怖時代本身,將成為照耀整個世界向自由與平等前行
的矯枉過正的明燈。
試圖令這猛火熄滅的保王黨,試圖令其爆燃的雅各賓派,以及山岳派,斐揚
派,人頭攢動中糾纏不清的派系在國民公會中往復相爭,但唯一足以確信的是,
至少在此刻的國民公會中,每個人都抱著同樣的確信。
火自此燃起,也將自此延燒。
因為今天,他們將在此地表決暴君的末日。
「公民路易-卡佩。」
——無數次木槌錘擊桌面,國民衛隊呼喝著維持秩序,主持審判,也是國民
公會輪值主席的貝特朗-巴爾,終于在國民公會恢復到了久違的安靜肅穆之后,
開始高聲宣讀起審判詞。
「根據十二月六日,由全體法蘭西人民下達的命令,如今開始對您的審判,
我們將向您朗讀以下所有這些您犯下的罪行,這一切都是您咎由自取——但您可
以自由選擇坐下或是站著聽。」
瑪麗-安托瓦內特沉默地聆聽著,那對縱然在厚重囚衣與面紗下,仍舊分外
顯眼的嬌挺酥乳起起伏伏,就像是在聲張著她是如何緊張,如何痛苦,又是如何
想登上那審判臺,與自己的丈夫站在一起——只是,她只能呆在旁聽席上,并不
被允許說話,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違背這條規定,那旁邊的兩位高大健壯的士兵,
會無情地將她拖出國民公會,而城外早已期待甚久的暴民們,也將如同十余年前
狂熱的跟隨她進入巴黎的車駕歡呼雀躍那般,狂熱地撕碎她的衣衫,享用她的身
體——就像此刻判決她丈夫的末日那樣。
榮枯迥異,她苦澀地想著。她曾經那么厭惡這個男人,厭惡他短小的包莖,
厭惡他滔滔不絕的關于如
何修理或撬開鐵制鎖和銅制鎖的長篇大論,厭惡他身邊
曲意奉承卻又向自己投來隱蔽的渴求眼光的臣子們——可如今,她只想和他一起
面對死亡,追隨他到最后一刻。
而他也真的坐下了,肥胖,有雙下巴的曾為國王的男人向著她投來瞬間的悲
哀視線,旋即挺直了腰,努力讓自己的坐姿顯得更加端正挺拔一些,正如過去他
坐在王座上時一般。
「法蘭西民眾指控您,路易-卡佩,1789年6月20日,您侵犯了全體人民的
主權——」
「我想提醒您,在那時,沒有任何一條法律阻止我,法蘭西的國王做這件事,
閣下——」②——路易十六的聲音顯得嘶啞,中氣不足,但卻罕見的有了些國王
的氣度。王后低下頭,拼命忍住即將滴落的淚水。她低聲祈禱,畫出十字,就像
是過去每次晨禱時所作的那樣,只是大概是生平第一次的,這位沉醉于紙醉金迷
的娛樂中的凡爾賽玫瑰,為自己犯下的罪孽懺悔。
——主啊,請聽您仆人在極苦中的祈禱,為我的不貞,為我背叛我的丈夫,
為我沉醉于肉欲而生下不屬于他的子嗣而處罰我,讓我的靈魂在永劫中墮入地獄
深處;但我的丈夫,我的兒女,愿他們能從您的忿怒中幸存……
只是,十余年前青春年少,那虛華無度的王后,又怎能預見遙遠未來時她的
悲泣與哀求?世間萬物的慷慨賜予,命運均早已在暗中標定了價格。
瑪麗-安托瓦內特坐在梳妝鏡前,兩位女仆正以象牙制作的梳子小心翼翼地
打理著她那仿佛融化白金般優美的淡色金發,將它們固定成一個又一個小巧卻精
致的發卷,再恰到好處地留下足以垂落在那寬松睡袍下的赤裸香肩與嬌美雙頰上
的微卷鬢發。
凡爾賽終日舉行著的舞會上,從未缺乏過俊男美女,無數富有權勢的貴族削
尖了腦袋,只為了踏入到凡爾賽的門檻中,為了得到國王或王后的青睞而使用束
腰與假發,貴婦們則更是如此;自路易十四的時代開始,這巴黎郊外的行宮便一
直引領著整個歐洲的時尚潮流,從半世紀前的巴洛克風格,到如今的洛可可風格,
而凡爾賽的女主人,自然更是時尚潮流中的弄潮兒。
輕輕描繪自己那溫潤的唇線,王后向著梳妝鏡中的麗人露出嬌艷的笑。
法蘭西的每一位貴婦都渴望著在凡爾賽嶄露頭角,然而,在王后那份將高貴
與艷麗融合在一起的美面前,她們無一例外地敗退了,而瑪麗,也相當享受著這
份艷壓群芳的快感。
「主人,請允許我們為您更衣。」
最后一個發卷如同過去一樣完美地定型,王后的足尖輕輕點地,那赤裸的足
趾一轉,一身絲綢制作的,繡著王室的鳶尾花的寬松睡袍無聲地落在地上。
那對豐盈挺翹的乳房,縱然沒有任何定型用的衣料仍舊保持著艷麗的形狀,
只是在她足尖搖動時,那對豐乳以及其上淡粉色的乳首和同樣淺色的乳暈上下小
幅度地搖晃著,而身為貴族那從未有一天懈怠過的飲食管制與形體訓練,令她那
并攏的雙腿有著近乎完美的形態與纖細程度。
她優雅地回頭,打量著穿衣鏡里自己那沒有一絲贅肉的纖腰與內衣包裹下臀
部溫軟的弧線,輕笑著出聲。
「今日的我,如何?」
「您真是太美了………尊貴的主人。」
兩位女仆提起長至腳踝的裙擺,做出完美的屈膝禮。
她滿意地笑,伸出雙手,配合著女仆們穿上那量體定做的,甚為繁復的低胸
禮服。
盡管洛可可風格本身便以大量的花邊,蕾絲與繁瑣復雜的有規律褶皺凸顯出
女子的柔媚與細膩,而凸顯女士本身魅力的低胸裝更是被廣泛采用,但那幾乎裸
露出整個上半部分挺翹酥乳的低胸裝,縱然在最為時尚的凡爾賽也是超前的設計;
作為些許的彌補,那赤裸的脖頸與溫軟纖細的肩膀上披著薄到透明的絲巾,再輔
以價值數十萬法郎的,戴在脖頸上的項鏈與其他珠寶,讓那對豐盈的白膩多了幾
分高貴,少了幾分風塵。
就像是為了彌補那雙被配有繁復飛邊的數層長裙嚴嚴實實地遮蓋住了的修長
美腿一般,大膽地裸露著酥乳香肩的這一整套禮服裙裝,讓她顯得美艷不可方物,
如同一朵性感的玫瑰,其上的刺盡被除去,只等著某個幸運兒伸手將她采摘。
只是,在她身邊睡了上千個晝夜的那個比她還要更加尊貴,讓她也必須曲意
逢迎的幸運兒,似乎并不怎么熱衷于麗人那嬌艷的春色。
「希望國王陛下能參加今晚的舞會。」
她自語了一句,只是,這種念頭注定不能成功。
「玩的開心,親愛的。」
——蓮步輕移,
王后那艷麗的低胸裝,既是用來在舞會上艷壓群芳,也是為
了勾引自己這位能力不足的夫君。
當然,不是在國事上,而是在性事上;她和路易十六一樣不關心國事,但與
路易十六不同的是,此刻剛過二旬,仍舊青春年少的她,嬌軀渴望著愛撫與交合;
而那位鎖匠國王——似乎更喜歡將鐵質的鑰匙插進銅制的鎖,而不是用男人的那
柄鑰匙來對女人做同樣的事。
這次邀請也無疾而終,路易十六抬起因為熬夜而有了些血絲的眼睛,他的眼
前,擺著整桌的設計圖,刻有鳶尾徽章的黃銅放大鏡,以及一柄華美而碩大的鎖,
鎖芯與鎖舌都擺放在外面。
「請您早些休息。」
瑪麗并不能因此責怪他,她只是微微提起裙擺,隨即便轉身,試圖將又一次
兩人之間不快的日常在下一次的舞會與賭博中消磨殆盡。
這些日子里,他連著忙了好一段時間國事——宣告獨立的英屬十三殖民地,
自稱美利堅的新生政權派遣使者,也即那位有名的本杰明-富蘭克林來到法國,
進行了多次請求法美結盟的會談;而在七年戰爭中,因為沙皇彼得三世突兀的背
叛而敗北,受損甚大的法國,急需一場對英國的勝利來扭轉社會上下的灰暗氣氛,
因此縱然國庫空虛已到了危殆之境,路易十六還是慷慨解囊,開始了對獨立戰爭
的大規模援助。
為了這件事,他已經有頗久沒有擺弄他最愛的鎖匠事業了;此刻結盟已定,
他自然又鉆回到了他那滿是各類鎖扣的寢宮中不問世事。
這并不是瑪麗第一次被路易十六所拒絕,她很快便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后;只
是,她仍舊沒能好好享受這場宴會。
「呼………真不想看到那個混蛋。」
假托身體不適,在第一輪舞曲結束后,縱使此刻宮廷樂師們演奏起了她幼時
的摯友莫扎特的一首圓舞曲,她也沒有心情再上臺跳上一輪了,只是將一杯葡萄
酒小口抿下。
臺上帶劍貴族與貴婦們共舞,而顯而易見,無論是已有夫婿的貴婦還是尚未
嫁娶的千金,仿佛人人都圍繞著同一個男人旋轉,不長的時間里,他已經交換了
一個舞伴。
阿朗松公爵,普羅旺斯伯爵……她丈夫的弟弟,按照在法蘭西王國已穩定地
執行了數百年的薩利安法,如果此刻路易十六逝去,那么他將繼承這個天下最具
權勢的國度③。
她不喜歡他,大概多少因為是他此刻趾高氣揚地以王儲的身份自居的樣子。
可自己的丈夫……卻偏偏甚至連與她共同躺在床幃之間時,也鮮少擁抱她。
以至于她自十四歲遠嫁法蘭西,虛擲多年時光,卻全未有過懷孕的跡象。
「您怎么了,尊敬的王后?」
許是苦澀流露在了表情上,同樣美麗,卻更加溫婉幾分的貴婦腳步輕巧地走
了過來,她向著王后行屈膝禮,直到瑪麗悶悶地點頭,她才坐在瑪麗的身側。
訥維爾公爵的女兒,尼維奈爾小姐,掛著優雅的微笑坐在了她身側,輕輕整
了整自己那件雙排扣的低胸禮服——盡管對于金發少女那貧瘠的胸部而言,這件
禮服顯得有些男性穿女裝的滑稽意味,兩人在凡爾賽宮成為友人已久,連瑪麗自
己也會因為她的貧乳而調笑她幾句,只是此刻她卻沒有這樣的心情了。
「……我只是,有些難受。」
「您的表情可不只是難受而已哦?恕我僭越,我可以猜猜看嗎?」
尼維奈爾的俏臉上掛著絲縷優雅的笑,仿佛一層面具,王后在瞬間的猶豫后,
輕輕點了點頭。
「您……似乎是對普羅旺斯伯爵閣下有些許不滿吧?因為——繼承人的問題,
對么?」
瑪麗那雙優美的藍色瞳眸微微縮緊,只是,尼維奈爾仿佛毫不在意般,繼續
說了下去。
「不必擔心,我尊敬的王后……我永遠都是您這一邊的。」
片刻,王后出聲,大抵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確認了周圍沒有人之后,便有些
沮喪地說了下去。
「他……陛下,就像是認為我不存在那樣——結婚那么多年來,他與我交合
的次數屈指可數……無論我如何暗示勾引他,他都無動于衷。我擔憂,王位終究
會落到普羅旺斯伯爵頭上了。」
尼維奈爾的眼神微微旋轉,就像在思考著什么;旋即,她輕笑了起來。
「我尊敬的王后,您無論如何都不希望看著他即位,而是希望自己的子嗣繼
承大統嗎?」
瑪麗點了點頭。
其中有幾分是厭惡那趾高氣昂的青年人,幾分是因為自己的身體同樣渴求著
交合,王后自己也不能確定。
「那么,王后,我有一個辦法能夠解決這件事。」
尼維奈爾側過臉頰,發辮拂動,貼在了瑪麗的耳側,就像是正在和王后說一
段體己的悄悄話——只是,隨著尼維奈爾如同風琴般悅耳的氣聲,王后的手指,
卻如同篩糠般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天啊………這,這怎么——」
「請安靜,尊敬的王后。」
王后下意識地提高了聲音,只是金發麗人豎起一只纖細的手指抵在嘴唇上,
讓瑪麗的聲音低了下來,所幸樂曲聲中無人向這里投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