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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記:要挖洞,我最需要的是三樣工具:一把鶴嘴鋤,一把鏟子和一輛手推車或一只籮筐。我就先不挖洞,而是考慮制造一些必不可少的工具。我用起貨鉤代替鶴嘴鋤,還湊合用,只是重了點。此外,還需要一把鏟子,這是挖土的重要工具,沒有鏟子,什么事也別想做,可我不知道怎樣才能做把鏟子。
十一月十八日第二天,我去樹林里搜尋,發現一種樹,像巴西的鐵樹,因為這種樹的木質特別堅硬。我費了好大的勁才砍下了一塊,幾乎把我的斧頭都砍壞了。又費了不少力氣,才把木塊帶回住所,因為這種木頭實在太重了。
這種木料確實非常堅硬,可是我別無他法,所以,我化了好大的功夫才做成一把鏟子。我慢慢把木塊削成鏟子的形狀,鏟柄完全像英國鏟子一樣,只是鏟頭沒有包上鐵,所以沒有正式的鐵鏟那么耐用。不過,必要時用一下也還能勉強對付。我想,世界上沒有一把鏟子是做成這個樣子的,也決不會化這么長的時間才做成一把鏟子。
雖然有了鶴嘴鋤和鏟子,但工具還是不夠,我還缺少一只籮筐或一輛手推車。籮筐我沒有辦法做,因為我沒有像編藤皮用的細軟的枝條,至少現在我還沒有找到。至于手推車,我想除了輪子外,其他都可以做出來。可做輪子卻不那么容易,我簡直不知從何處著手。此外,我也無法做一個鐵的輪子軸心,使輪子能轉動。因此,我決定放棄做輪子的念頭,而做一個灰斗似的東西--就是小工替泥水匠運泥灰用的灰斗,這樣就可把石洞里挖出來的泥土運出來。
這工作不像做鏟子那么難。但制造這些工具--灰斗和鏟子,以及試圖做手推車最終又不得不放棄,一共化費了整整四天時間,當然不包括每天早晨帶槍外出的時間。可以說,我幾乎沒有一天不出去,也幾乎沒有一天不帶回些獵物作吃食。
十一月二十三日因為做工具,其他工作都擱了下來,等這些工具制成,我又繼續做所耽擱了的工作。只要有精力和時間,我每天都工作,化了整整十八天的功夫擴大和加深了巖洞;洞室一拓寬,存放東西就更方便了。
附記:這幾天,我的工作主要是擴大洞室。這樣,這個山洞成了我的貯藏室和軍火庫,也是我的廚房、餐室和地窖。
我一般仍睡在帳篷里,除非在雨季,雨下得太大,帳篷漏雨,我才睡到洞室里。所以,我后來把圍墻里的所有地方,通通用長木條搭成屋椽的樣子,架在巖石上,再在上面鋪些草和大樹葉,做成一個茅屋的樣子。
十二月十日我本以為挖洞的工程已大功告成,可突然發生了塌方。也許我把洞挖得太大了,大量的泥土從頂上和一旁的巖壁上塌下來,落下的泥土之多,簡直把我嚇壞了。我這般驚恐,當然不是沒有理由的。要是塌方時我正在洞內,那我肯定用不著掘墓人了。這次災禍一發生,我又有許多工作要做了。我不但要把落下來的松土運出去,還安裝了天花板,下面用柱子支撐起來,免得再出現塌方的災難。
十二月十一日今天我按昨天的計劃動手工作,用兩根柱子作為支撐,每根柱子上交叉搭上兩塊木板撐住洞頂。這項工作第二天就完成了。接著我支起了更多的柱子和木板,花了大約一星期的時間把洞頂加固。洞內一行行直立的柱子,把洞室隔成了好幾間。
十二月十七日今天至二十日,我在洞里裝了許多木架,又在柱子上敲了許多釘子,把那些可以掛起來的東西都掛起來。現在,我的住所看上去有點秩序了。
十二月二十日我把所有的東西都搬進洞里,并開始布置自己的住所。我用木板搭了個碗架似的架子,好擺吃的東西。但木板已經越來越少了。另外,我又做了一張桌子。
十二月二十四日整夜整日大雨傾盆,沒有出門。
十二月二十五日整日下雨。
十二月二十六日無雨,天氣涼爽多了,人也感到爽快多了。
十二月二十七日打死了一只小山羊,又把另一只小山羊的一條腿打瘸了。我抓住了瘸腿的小山羊,用繩子牽回家。
到家后我把山羊的斷腿綁了起來,還上了夾板。
附記:在我精心照料下,受傷的小山羊活下來了,腿也長好了,而且長得很結實。由于我長期撫養,小山羊漸漸馴服起來,整日在我住所門前的草地上吃草,不肯離開。這誘發了我一個念頭:我可以飼養一些易于馴服的動物,將來一旦彈藥用完也不愁沒有東西吃。
十二月二十八日,二十九,三十日酷熱無風。整天在家,到傍晚才外出尋食。整日在家里整理東西。
一月一日天氣仍然很熱。我早晚帶槍各外出一次,中午午睡。傍晚我深入孤島中心的山谷里,發現許多野山羊,但極易受驚,難以捕捉。我決定帶狗來試試是否能獵取幾只。
一月二日照著昨天的想法,我今天帶狗外出,叫它去追捕那些山羊;可是,我想錯了,山羊不僅不逃,反而一起面對我的狗奮起反抗。狗也知道危險,不敢接近群羊。
一月三日我動手修筑籬笆或圍墻,因為我一直擔心受到攻擊。我要把圍墻筑得又厚又堅固。
附記:關于圍墻,我前面已交待過了,在日記中,就不再重復已經說過的話了。這里只提一下:從一月三日至四月十四日,我一直在修筑這座圍墻。最后終于完成了,并盡可能做得完滿。圍墻呈半圓形,從巖壁的一邊,圍向另一邊,兩處相距約八碼,圍墻全長僅二十四碼,巖洞的門正好處于圍墻中部后面。
在這段時間里,我努力工作,盡管雨水耽擱了我許多天,甚至好幾個星期。我覺得,圍墻不做好,我住在里面就沒有安全感。我做的每件工作所花的勞動,簡直難以令人置信。尤其是那些木樁,要把木樁從樹林里搬回來,又要打進土里,實在非常吃力,因為我把木樁做得太大了,而實際上并不需要那么大。
墻筑好后,又在墻外堆了一層草皮泥,堆得和墻一般高。
這樣,我想,即使有人到島上來,也不一定看得出里面有人祝我的這一做法是非常明智的。后來事實證明了這一點。
在此期間,只要雨不大,我總要到樹林里去尋找野味,并常有一些新的發現,可以改善我的生活。尤其是我發現了一種野鴿,它們不像斑尾林鴿那樣在樹上作窠,而像家鴿一樣在石穴里作窩。我抓了幾只小鴿子,想把它們馴養大。養倒是養大了,可一大就飛走了。想來也許我沒有經常給它們喂食;事實上,我也沒什么東西可喂它們。然而,我經常找到它們的窩,就捉些小鴿子回來,這種鴿子的肉非常好吃。
在料理家務的過程中,我發現還缺少許多許多東西;有些東西根本沒辦法制造,事實也確實如此。壁如,我無法制造木桶,因為根本無法把桶箍起來。前面我曾提到,我有一兩只小桶;可是,我花了好幾個星期的功夫還是做不出一只新桶來。我無法把桶底安上去,也無法把那些薄板拼合得不漏水。最后,我只好放棄了做桶的念頭。
其次,我無法制造蠟燭,所以一到天黑就只得上床睡覺。
在這兒一般七點左右天就黑下來了。我記得我曾有過一大塊蜜蠟,那是我從薩累的海盜船長手里逃到非洲沿岸的航程中做蠟燭用的,現在早已沒有了。我唯一的補救辦法是:每當我殺山羊時,把羊油留下來。我用泥土做成一個小盤子,經太陽暴曬成了一個小泥盤,然后把羊油放在泥盤里,再弄松麻繩后取下一些麻絮做燈心。這樣總算做成了一盞燈,雖然光線沒有蠟燭明亮和穩定,但也至少給了我一點光明。
在我做這些事的時候,我偶爾翻到了一個小布袋。我上面已提到過,這布袋里裝了一些谷類,是用來喂家禽的,而不是為這次航行供船員食用的。這袋谷子可能是上次從里斯本出發時帶上船的吧。袋里剩下的一點谷類早已被老鼠吃光了,只留下一些塵土和谷殼。因為我很需要這個布袋,就把袋里的塵土和谷殼抖在巖石下的圍墻邊。當時,想必是我要用這布袋來裝火藥吧,因為,我記得我給閃電雷鳴嚇壞了,急于要把火藥分開包裝好。
我扔掉這些東西,正是上面提到的那場大雨之前不久的事。扔掉后也就完了,再也沒有想起這件事情。大約一個月之后,我發現地上長出了綠色的莖干。起初我以為那只是自己以前沒有注意到的某種植物罷了。但不久以后,我看到長出了十一二個穗頭,與歐洲的大麥,甚至與英國的大麥一模一樣,這使我十分驚訝。
我又驚愕,又困惑,心里的混亂難以用筆墨形容。我這個人不信教,從不以宗教誡律約束自己的行為,認為一切出于偶然,或簡單地歸之于天意,從不去追問造物主的意愿及其支配世間萬物的原則。但當我看到,盡管這兒氣候不宜種谷類,卻長出了大麥;何況我對這些大麥是怎么長出來的一無所知,自然吃驚不校于是我想到,這只能是上帝顯示的奇跡--沒有人播種,居然能長出莊稼來。我還想到,這是上帝為了能讓我在這荒無人煙的孤島上活下去才這么做的。
想到這里,我頗為動情,禁不住流下了眼淚。我開始為自己的命運慶幸,這種世間少有的奇事,竟會在我身上發生。
尤其令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大麥莖干的旁邊,沿著巖壁,稀稀落落長出了幾枝其他綠色的莖干,顯然是稻莖;我認得出那是稻子,因為我在非洲上岸時曾見過這種莊稼。
當時,我不僅認為這些谷類都是老天為了讓我活命而賜給我的,并且還相信島上其他地方一定還有。于是,我在島上搜遍了我曾經到過的地方,每個角落,每塊巖石邊我都查看了一遍,想找到麥穗和稻稈,可是,再也找不到了。最后,我終于想起,我曾經有一只放雞飼料的袋子,我把里面剩下的谷殼抖到了巖壁下。這一想,我驚異的心情一掃而光。老實說,我認為這一切都是極其平常的事,所以我對上帝的感恩之情也隨之減退了。然而,對發生這樣的奇跡,對意料之外的天意,我還是應該感恩戴德的。老鼠吃掉了絕大部分谷粒,而僅存的十幾顆竟然沒有壞掉,仿佛從天上掉下來似的,發生這樣的奇跡難道不是天意又是什么呢?再說,我把這十幾顆谷粒不扔在其他地方,恰恰扔在巖壁下,因而遮住了太陽,使其很快長了出來;如果丟在別處,肯定早就給太陽曬死了,這難道不是天意嗎?
到了大麥成熟的季節,大約是六月底,我小心地把麥穗收藏起來,一顆麥粒也舍不得丟失。我要用這些收獲的麥粒作種子重新播種一次,希望將來收獲多了,可以用來做面包吃。后來,一直到第四年,我才吃到一點點自己種的糧食,而且也只能吃得非常節剩這些都是后事,我以后自會交待。第一次播種,由于季節不對頭,我把全部種子都損失了。因為我正好在旱季來臨前播下去,結果種子根本發不了芽,即使長出來了,也長不好。這些都是后話。
除了大麥,另外還有二三十枝稻稈,我同樣小心翼翼地把稻谷收藏起來,目的也是為了能再次播種,好自己做面包吃,或干脆煮來吃,因為后來我發現不必老是用烘烤的辦法,放在水里煮一下也能吃,當然后來我也烤著吃。現在,再回到我的日記上來吧。
這三四個月,我工作非常努力,修筑好了圍墻。到四月十四日,完成了封閉圍墻的工作,因為我原來就計劃不用門進出,而是用一架梯子越墻而過。這樣外來的人就看不出里面是住人的地方。
四月十六日我做好了梯子。我用梯子爬上墻頭,再收起來放到圍墻的內側爬下去。圍墻是全封閉的;墻內我有足夠的活動空間,墻外的人則無法進入墻內,除非也越墻而入。
完成圍墻后的第二天,我幾乎一下子前功盡棄,而且差點送命。事情是這樣的:正當我在帳篷后面的山洞口忙著干活時,突然發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把我嚇得魂不附體。山洞頂上突然倒塌下大量的泥土和石塊,從巖壁上也有泥土和石頭滾下來,把我豎在洞里的兩根柱子一下子都壓斷了,發出了可怕的爆裂聲,我驚慌失措,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以為只不過像上回那樣發生了塌方,洞頂有一部分塌了下來。我怕被土石埋在底下,立即跑向梯子。后來覺得在墻內還不安全,怕山上滾下來的石塊打著我,我爬到了圍墻外面。等到我下了梯子站到平地上,我才明白發生了可怕的地震。我所站的地方在八分鐘內連續搖動了三次。這三次震動,其強烈程度,足以把地面上最堅固的建筑物震倒。離我大約半英里之外靠近海邊的一座小山的巖頂,被震得崩裂下來,那山崩地裂的巨響,把我嚇得半死,我平生從未聽到過這么可怕的聲響。這時,大海洶涌震蕩,我想海底下一定比島上震動得更激烈。
我以前從未碰到過地震,也沒有聽到經歷過地震的人談起過,所以我一時嚇得目瞪口呆,魂飛魄散。當時,地動山搖,胃里直想吐,就像暈船一樣;而那山石崩裂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把我從呆若木雞的狀態中驚醒過來,我感到膽戰心驚。小山若倒下來,壓在帳篷上和全部家用物品上,一下子就會把一切都埋起來。一想到這里,我心里就涼了半截。
第三次震動過后,過了好久,大地不再晃動了,我膽子才漸漸大起來。但我還是不敢爬進墻去,生怕被活埋。我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垂頭喪氣,悶悶不樂,不知如何才好。在驚恐中,我從未認真地想到上帝,只是像一般人那樣有口無心地叫著上帝啊,發發慈悲吧!地震一過,連這種叫喚聲也沒有了。白馬書院
我正這么呆坐在地上時,忽見陰云四布,好像馬上要下雨了。不久,風勢漸平,不到半小時,就刮起了可怕的颶風。
頃刻之間,海面上波濤洶涌,驚濤拍岸,浪花四濺,陸地上大樹連根拔起。真是一場可怕的大風暴。風暴刮了大約三小時,就開始減退了;又過了兩小時,風靜了,卻下起了滂沱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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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期間,我一直呆坐在地上,心中既驚恐又苦悶。后來,我突然想到,這場暴風雨是地震之后發生的。看來地震已經過去,我可以冒險回到我的洞室里去了。這樣一想,精神再次振作起來,加上大雨也逼得我走投無路,只好爬過圍墻,坐到帳篷里去。但大雨傾盆而下,幾乎要把帳篷都壓塌,我就只好躲到山洞里去,心里卻始終惶恐不安,唯恐山頂塌下來把我壓死。
這場暴雨逼使我去做一件新的工作。這就是在圍墻腳下開一個洞,像一條排水溝,這樣就可把水放出去,以免把山洞淹沒。在山洞里坐了一會兒,地震再也沒有發生,我才稍稍鎮靜下來。這時我感到十分需要壯壯膽,就走到貯藏室里,倒了一小杯甘蔗酒喝。我喝甘蔗酒一向很節省,因為我知道,喝完后就沒有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又下了大半天,因此我整天不能出門。現在,我心里平靜多了,就考慮起今后的生活。我的結論是,既然島上經常會發生地震,我就不能老住在山洞里。我得考慮在開闊的平地上造一間小茅屋,四面像這里一樣圍上一道墻,以防野獸或野人的襲擊。如果我在這里住下去,遲早會被活埋的。
想到這里,我決定要把帳篷從原來的地方搬開。現在的帳篷正好搭在小山的懸崖下面。如果再發生地震,那懸崖塌下來必定砸倒帳篷。于是我花了兩天的時間,即四月十九日和二十日,來計劃新的住址以及搬家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