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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山,替他打聽史老太君的后人。她那樣不講道理的霸道會不會碰上荊棘呢?他又極度擔心起來。
路過一家茶攤,他坐下來歇歇腳,茶水入喉,立即將他所有遐思都掐斷了。這茶水,似泔水,那茶葉,雖是初冬,新茶未采,也不至于黑如煤炭,老如焦紙,而味,似泥潭令人作嘔。
他看向茶棚里面,見一個女人是用木炭燒火在煮茶,木炭的灰屑冉冉在茶壺口逡巡。他又見旁人喝之無覺,于是偷偷地將茶碗藏于袖間,拂袖時,便將茶水不動聲色傾倒在腳下,茶水裹著泥土,似一條污水溝流向桌腿那頭。
碗已空,污水的源頭已經枯竭,這污水溝還沒有停止流瀉的跡象,他稍抬眼觀察這脈絡,如覓食的蛇如起伏的山巒,還有些像懷素的草書,不過這一捺,有點太飄了。他兀自沉想著,污水的盡頭忽然斷于一雙白鞋下,這鞋是純白的,沒有一點花紋,鞋幫的針法也簡單。這樣素雅的、干凈的鞋子?他想這鞋子的主人,一定是個單純而且脆弱的人。
他慢慢抬頭,好讓猜想的證實有個緩沖的機會。眼神到這人的腰間,裙裾和香囊的穿戴說明面前站著的是個女人,這個女人亦用兵器,女人右手握住劍鞘,拇指輕壓住劍把。這是一柄長劍,女人用這么長的劍,倒是很少見,他對她的興趣又增了幾分,表現在抬頭的速度上,便是快了好幾倍。
她不高卻勻稱,算個七分美人,如果她肯笑,就是十分。
女人道:“吳軒泥!”
他道:“你知道我的名字?”
她道:“我是來殺你的!”
他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道:“等你死的時候,不會讓你做個糊涂鬼!”
女人忽抽出長劍,好亮的白光,刺晃了他的眼。女人的長劍由下向上砍去,鋒利的刀刃瞬間將桌子劈成兩半,他踩著板凳朝后躲,穩穩落在另一桌旁。
這桌人三女一男,三女異口同聲叫“公子小心”,已起身團團圍住一位男子,對她虎視眈眈。而那男子仍在喝酒吃肉,對這“風月債”不聞不問。
她舉起這把長劍,實在與她的小巧不相稱,你不能想象蘇小小拿著方天畫戟上陣殺敵,便也不能想象這個女人拿著只比自己身高矮兩尺的劍,舞出多么靈巧和凌厲的劍招。她用起來實在蹩腳,只此一招,他已知道這女人的武功,不過入門,或許連他體弱力怯的大哥都敵不過。
女人又刺來軟軟的幾劍,他躲得也乏了,一個格擋,空手沒收了她的劍。
女人只生氣地,冷眼瞪他,似乎這樣就能阻止他將這把長劍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瞧個究竟。
劍不算好,不過順手,這長劍的劍穗上掛著女人的荷包,上還繡著一個“葉”字,“葉”使他想起一個死人的名字,他道:“葉志是你什么人?”
她道:“吳軒泥,是你殺了我的丈夫!”
他聽出來這并不是一個問句,已是十分吃驚,但這女人是葉志的妻子,顯然讓他更難以置信。他道:“葉志是你的丈夫?”
她道:“是未婚夫,我將要嫁給他。他卻被你殺了。”說到這她的眼淚忽然流了下來,淚珠掛在下睫毛上,如同一顆透明的淚痣。
梨花一枝春帶雨。世間攝人心魄的美麗。他心疼了一回,道:“你未婚夫不是我殺的。有人在騙你……”
她從哪里得到的“消息”?除了那四個六扇門捕快,以及兇手,沒有其他人知道葉志的死跟自己“有關”。旋即一個猜想涌了出來,他身體突然止不住打了一個冷顫。
她道:“我要為他報仇!”
他道:“可是你殺不了我!”
她道:“你跟我決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