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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根釵子插在她發(fā)上,拍拍她的腦袋說道,“老師說你前幾日剛過了十二歲的生辰,我記得南朝梁武帝的詩里說‘頭上金釵十二行,足下絲履五文章’。姑娘到了十二歲便要帶釵了,可巧我在古玩齋見到這釵子,也覺得甚美。想拿這釵子換你一句‘哥哥’。”
若清摸摸頭上的釵子,想著既然收了人家的禮,再別扭可就太不應(yīng)該,便把頭轉(zhuǎn)回來,聲音嗡嗡的,“謝謝···那個···哥哥?!?
“那個哥哥?哪個?”沈望山噗嗤笑了出聲,“遠舟,我的表字?!?
“遠舟哥哥?!比羟遢p聲的說,她看著他,他也正看著她,說,“老師叫你清兒,那我也叫你清兒吧。”毫無緣由的,她突然就紅了臉。
她喜歡遠舟這兩個字,她想。
后來許許多多的年月過去,她早就忘了那根釵子長得什么模樣,即便再美,她也不記得,卻記得她看到的沈望山眼中的自己,少女模樣,每個表情都生動得不像話,那一刻,她臉紅了,此生第一次,仿佛一片羽毛劃過眼瞼,心底有微微的輕顫。
自那一日之后,厚厚的宣紙書帖仍舊一日不落地搬進她的濯惜閣里,杜珗卻再沒有要求若清每日將臨好的習(xí)字送到書齋給他過目,只托沈望山替他督著若清練字。
那一日,待杜若清和沈望山都離開,偌大書齋只余下杜珗和他身后叫伯頌的男子兩個人。
“伯頌,對清兒,我是不是太過嚴厲了些,不是個慈父?!?
“先生,您的心思,小姐日后終歸會明白的?!?
“伯頌,你覺得清兒如何?”
“小姐的聰慧秀敏是與生俱來,在這蘇州城里又有誰不曉,在書畫上的造詣更是旁人此生都歆羨不來的,七歲就繪得,思瓊園一經(jīng)落成便名動蘇州。連市井小兒都會唱,‘書畫文杜,吳門俊郎。小荷尖角,南城馨香。山林咫尺,思瓊才揚。麒麟吐哺,鳳凰來翔。’”
杜珗卻突然重重嘆了口氣道,“我所擔(dān)心的,正是這。我寧愿我的女兒,只是個尋常的閨閣小姐,日后嫁得可托付之人,舉案齊眉,紅袖添香。如今清兒不過才十二歲,就有如此盛名,于她,并非好事。這世上,承了夸贊寵眷,便也要受得了怨懟嫉恨?!?
“可先生,小姐她始終是蘇州杜氏唯一的嫡女?!?
“但愿蘇州杜府永遠是她的倚仗。”
☆、04
沈望山第一次進到杜若清的書房時,幾乎不敢相信這竟是一個十二歲少女的屋子,倒像是進了個寒窗苦讀多年的儒生或者老學(xué)究的書舍。
屋里的器物擺設(shè)都簡是而又簡,連香爐里所熏的香也是厚重有余,清甜不足的沉香。桌案上除了慣常的筆墨紙硯,不過一個舊窯筆格,斑竹筆筒以及一方銅石紙鎮(zhèn)便再無其他。桌案后面的書架倒是名貴的紫檀木所制,算得上是屋內(nèi)僅有的貴重奢侈的物件,書架上的書幾乎都要塞滿了,湊近一看,從詩經(jīng)、尚書、禮記、周易、春秋到孟子、大學(xué)、中庸、論語,四書五經(jīng)都齊全了,沈望山忽的笑了。
只是,實在不像個女子讀的書。
“這些書,清兒你都讀過?”他指著書架上那一排排厚重的古籍,滿臉的懷疑。
“都讀···過?!鄙倥佳畚⑻簦D了頓道,“有些只翻了幾頁,有的撿有意思的讀了,有的便只是拿出來在桌案上放過一陣子。”
“我想也是?!鄙蛲近c了點頭,一副了然的微笑。
“嗯?”
“溫柔寬厚,疏通知遠,恭儉端敬,潔敬精微,屬詞比事,四書更不必說,都是儒家的經(jīng)典之著,教人明禮知仁,都是好書?!鄙蛲疥种讣殧?shù)這些書的好處,然后說到此處便頓了,將她上上下下仔細端量一番,這才繼續(xù)說道,“你,一不溫柔,二不通達,三不恭儉,四不心思精微,五不通透明智,要說明禮知仁,更是差得老遠?!?
“你!”若清氣急敗壞地大喊,臉頰也通紅,她摸了摸發(fā)上的釵子,卻又似乎沒了底氣,“你不要以為送了我根釵子就可以這樣說話,而且······”
“而且什么?”
“我明明好好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