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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里的水聲嘩嘩不絕。
美琴從廚房里走出去時,富岳換好了衣服,正坐在玄關上換鞋,鼬站在旁邊,父子兩人同時回過頭來,而后,詭異的靜默了。
是富岳先說話,他說:“警備部隊有事,今晚不回來了。”
臉色并不好看,又怎么好看得起來。說完,他站了起來,拉開了紙門。
“路上小心。”美琴鎮定的說,一貫溫柔的聲音,眼底冰冷淡漠。
鼬懵懂的看著她,又看了看合上的紙門。
“媽媽?”小孩子的直覺敏銳得可怕,美琴沒辦法解釋,只是說了身體不舒服,打發他早點回房間休息。
深更半夜。
推開警備部隊總隊長辦公室的門,寬敞的房間,寬敞的桌子,堆得滿滿的公務……以及臉色發青奮筆疾書胡子拉碴的總隊長,烏煙瘴氣,一地的煙頭。
“咳咳……”嗆咳了幾聲,揮了揮厭惡,富岳用力拉開窗,冷空氣流竄進來沖淡了濃重的煙味,本來就郁悶陰霾的情緒頓時被吹得冷靜了不少。
銀揉了揉皺緊的眉頭:“你來得真是時候。”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富岳瞧了他一臉落魄大叔樣,老了十幾二十歲不止,煙盒捏的癟了。
“還是警備部隊傷亡撫慰金的事?”他一語中的,銀縱然不甘愿還是點了點頭,從一堆文件里抽了遞給他:“你也看看,不是一向你來處理這種事?”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銀是警備部隊的暫代首領,公務往來卻大多扔給了富岳,這方面富岳看得比他更清楚更周全,接過文件翻了翻,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撫慰金的定額和村子里說好的不同?”
“……我也不是很清楚,”銀煩躁的摸了摸煙盒:“明天我去說說。”
“我去吧。”富岳看了他一眼,索性直說:“這些非你所長,不如我來看完,你明天復核一遍也夠了。”他習慣性會做好批注,不過估計銀也看不下去,這么說只是叫面子好看些罷了,但他既然是族長,這么做也是理所當然。
銀看了看他,拎起衣服站起來:“那就拜托了。”
那些往來公務被富岳簡單翻過一遍,天快亮時,三分之二緊急的重要的都過了一遍,剩下的也只是些瑣事。淡淡的光芒穿透了玻璃折射進來,蒼青色的天空蒼然淡漠,漸漸抹上了淺淺的暈紅。
他揉了揉眉頭,疲憊壓下了煩亂的思緒,仿佛昨日那些紛擾又惱怒的情緒也漸漸沉淀,心情也平復了不少。
隨手翻開下一份文件——五番隊關于藥材購買上的財政復核。
落款人是……她。
富岳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明明沒有什么差錯,如此無關緊要的文件,還是忍不住一看再看。她的筆跡圓潤秀致,落筆之時習慣性小心翼翼,絕不會有什么涂抹的痕跡,他放下筆,仿佛被蠱惑般輕輕撫摸那些秀麗的文字,微微失神。
她并不喜歡他么……若是不喜歡,為何能做到那種地步?明明他不過是個外來者,她費盡心機的幫他掩飾,還在家族上以妻子的身份保證,保證他這個冒牌貨,從此不必再小心翼翼的生活在偽飾和疑慮之中。
但,若她喜歡他……她也絕不肯面對吧,畢竟,他的存在,就好像把她的丈夫取代和否認。不管她多么理智的面對現實,還是沒辦法坦然接受吧。
富岳微微一怔,視線抬了起來,隨手簽下名,蓋下印章,就要合上文件——忽然之間,一個數字跳入眼簾,二十萬——用于一味叫做苦骨的藥材的購買。
去年也不過用了兩萬的預算。
用途是……致幻劑。
致幻劑就更不合理了,這種藥物每年都采購的不多,更不必說致幻劑算不上是使用得非常頻繁的忍者必備藥物。這一年沒有太多的戰事,照理說致幻劑的消耗量應該大大的降低才對。
“致幻劑的使用量都是有定額登記的,今年苦骨的用量確實有所增加,主要是因為我們想要研究一種更有效的麻醉藥物在手術中使用。”五番隊的宇智波秋也奉命前來時,如此解釋了一番,富岳略一思索,便道:“我明白了,這件事不要告訴別人。”
“是,不會讓美琴前輩知道的。”秋也心知肚明的點頭,又笑了笑:“其實麻醉藥的研究并不怎么成功,若是苦骨的分量減少部分也是不礙的,屬下勸過美琴前輩,不過前輩堅持的很,要知道……”
“嗯?”見他啰啰嗦嗦,并不肯說道實處,富岳微微抬起頭,秋也有些心虛的別過臉,道:“苦骨的副作用很厲害,沒什么男人愿意多用的。”
“我知道了。”富岳打斷了他的話:“你先下去吧。”
秋也知趣的離開了。
用一上午的時間把剩下的事情解決,富岳稍微潑了把冷水,清醒了混亂一片的腦子,抬起頭看著鏡子里矜持而鎮定的男人。
那樣冷漠又清醒的男人,隔著鏡子里,深深的注視著自己。忽然,一抹嘲諷不過的笑容浮上了略顯慘淡的臉龐,快的如同不曾存在般迅速消失了。
他依然不動聲色宛如潛伏在樹林間腐葉下的捕獵者,安靜又危險的看著、等著、每一秒都可能迅疾如電的撕裂無知無覺的獵物。忍耐、忍耐、再忍耐……為了那雙漆黑的冷漠的偽飾下躍躍欲試的野心和*。
這樣的他……陌生而危險,陡然引動了殺機,連鏡子里的男人也露出一瞬間陰沉冰冷的殺意,坦然的直視鏡子外的他。
富岳面無表情的站直了身體,慢慢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