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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駝拉車已經退到了遠處,街道兩側房屋的夯土墻壁化為殘垣。
發自前來行殺之人口中的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連綿始終。
一道鮮血飛濺,伴隨一名刀客化作斷線風箏般被震飛的尸體濺去了遠處。
逐漸張狂起來的風沙撕扯著楊智的一身布衣,卻不能讓他眼睛拉下半分,只因所有的沙塵都無法靠近他身軀三尺之內,然而這雙一直沒有拉下半分的眼睛卻一點一點瞇了起來。
他看著街道遠處一道緩緩走來的身影,手中無鞘的劍垂下,風中擺動如浪的布衣似戰場上的披風。
身影一步一步行走如漫步。
但是長長的距離不過是幾步。每一步都發出沉重的腳步聲。
來人身穿一襲雪白戰甲,月光下明亮耀人。
“早。”楊智從懷里摸出一塊布,擦拭著劍上來自不同人的鮮血。
雪白色戰甲里的人抬頭看著天空彎月,頭盔處的淡淡縫隙依稀可見他深邃的目光,他淡淡道:“早。”
“我沒有想到你會來。”楊智說道。
他笑了笑,說道:“不是每一個仇人,你都會認識;不是每一個仇人,你都知道是仇人。”
楊智點點頭,贊同的他的話,看著重現明亮的劍身,不語。
“他現在還是鎮西大將軍。”長袍男子站在坍塌一半了的客棧門口,看著雪白色戰甲說道。
雪甲中人又笑了起來,先前是無聲的笑,這次他笑出了聲,“已經不是了。”
“兵符還在,你依然是下屬。”
聞言,雪白色戰甲里的笑聲更加狂放,包含暢快和譏諷,笑道:
“就像今夜不會有分將軍出現在這里一樣,軍中已經沒有人會承認他是大將軍了。”
“很多人要你楊家亡,我不要,我只要你死就夠了。”
“今夜你不破境,你或許還能多些準備,誰讓你要這樣囂張的破境?”
“天一境……很了不起了。”
最后一聲的話語里多了幾分向往。
長袍男子的長袍在風中飛舞甚是好看,聽見雪甲中人平日熟悉的聲音說出這樣的話,他文雅清秀不符合大漠狂野的眉頭皺了下來,他踩過一具沒有腦袋的尸體,鮮血染紅了他的靴面靴底,他身形一躍站到了一家房屋頂上,望著身下戰甲,說道:“看來我還是錯了,看錯了人。”
雪甲男子抬頭迎著他的目光,冷聲道:“仇,永遠無法彌補,因為人死不能復生。”
嗖嗖嗖幾聲冷響,一道道身影開始出現在這里。
長袍男子看向遠處,朦朧遠方是深深的夜色,好像是被無數前來行殺的人所染深。
風涼。
沙濃。
血將深。
沉默的楊智靜靜地看著他,忽略了又出現在場間的人影,其言語的誅心點燃了他的怒火,他突然憤怒起來,他可以允許他器重的七位分將軍不出現,但是無法接受這種自己信賴的人背叛,或者說一開始就是在算計,越是憤怒聲音反而越是平靜起來,他說道:“為將者,注定會殺很多人,所以注定會得罪很多人。”
“抱歉我不記得你的親人何時死在我刀下,也不配我去記得。”
“虎落平陽,注定會被當年欺壓過的狗欺負。”
“很多狗會來尋仇。”
“可是,落平陽的虎還是虎。”
“狗,始終還是狗。”
雪甲男子身上的雪甲因身軀的震動發出一聲清亮的聲響,他猛然轉過頭看著楊智,悍然拔劍。
他憤怒而聲音顫抖,說道:“你認為我不是你的對手?”
“可惜我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