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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榜下捉婿,有不少進士拋棄糟糠,同京城有權(quán)有勢的小姐成親,但大多數(shù)則不會把之前的事情抖落,畢竟拋棄糟糠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你莊王府這豈不是仗勢欺人嗎?
御史們最是捕風(fēng)捉影,平時無事還要鬧出點波瀾,更何況有這樣大的稀奇事,這些人自然坐不住。
皇上看了看御史們的折子,搖搖頭,這傅澄他還打算重用的。出身低微、武藝高強,這樣的人給點好處就能感激,他想如今便拿這個做筏子吧。
下了朝他就把莊王叫來申斥了一番,滿朝文武都覺得今上是明君,不包庇宗室。
倒是錦衣衛(wèi)上了一封密折,奉元帝看了皺了皺眉,“這傅澄的妻子是沈貴妃的親侄女,二人相熟于流放路上,沈氏救了他,還把他接回來養(yǎng)著?!?
丁鵬乃奉元帝很信任的一位錦衣衛(wèi),他專替奉元帝去查官員底細的,此人心細如塵。
他語氣平淡無波:“正是如此,這沈氏對他極好,待得破西戎時,他又屢屢立了奇功,故而成了百夫長。二人也因此成親,現(xiàn)在沈氏產(chǎn)下一子,她們夫妻在玉昌軍戶所中很有些名氣,說傅澄是少年英雄,沈氏也寬厚大方?!?
奉元帝在案桌上叩了叩指節(jié),“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想即便傅澄再好他也不敢用了,沈貴妃的侄女豈不是恨他入骨,傅澄偏又是個癡心的,聽說自己舍不得吃喝,把錢全省下來給妻子,以后他未必會忠心于他。
既然這樣,還不如就隨便兵部安排就是了。
傅澄不知道,正是因為沈瑩塵的影響,讓他間接脫離了奉元帝劊子手之名,而榜眼以后替奉元帝辦事,卻是人人憎恨。
暫且不說傅澄之官職,這饒君羨卻遠遠得了王德鑫將軍的賞識。
第60章 夫妻雙亡
本來饒君羨的父親就曾經(jīng)是王德鑫將軍麾下, 他父親戰(zhàn)死, 自己也是武進士出身,他升為千戶后, 就開始著意和王德鑫聯(lián)系,尤其是名聲受損后,饒君羨更是每月一封信寄給王將軍, 里面不乏有自己對玉昌防衛(wèi)之看法。
王德鑫將軍對他很是賞識,所以下了調(diào)令, 調(diào)他過去, 同樣是六品, 但是是京城的六品校尉,和玉昌的六品可完全不一樣了。
這個時候的饒君羨相當(dāng)之意氣風(fēng)發(fā),兒子也生了,妻子漂亮,又升到京城, 他很是高興。連帶著林淡月也夫榮妻貴, 除了舍不得娘家人, 她也是想去京城的。她從小生活在繁華的天子腳下, 早上吃焦圈豆汁兒,平日無事串門走親戚,乍然來到玉昌,這個地方見證了她最不堪的一段。
現(xiàn)在她終于要重回京城了,回到她的家鄉(xiāng)。
與之相反的是饒老太太,別看這人大字不識一個, 卻極有見識,她和仇太太在一起時還說:“我也不知道去京城做什么?在玉昌山高皇帝遠的,咱們在這里生活多舒服啊,去京城了,你算老幾。”
仇太太以為她故意炫耀呢,誰不想去京城啊,天子腳下,肯定比在這種窮鄉(xiāng)僻壤要好太多。不過人家都要走了,她也著意安慰幾句。
這邊瑩塵也有所準(zhǔn)備儀程送給饒老太太,她親自送過去的,腌制好的兩條馬肉、紅棗桂圓各一小袋,更有布匹兩匹,果子一籃。她一過去,就被饒老太太迎了進去,她讓老趙把東西搬下來,又和饒老太太道:“這真的是太沒有征兆了,以后咱們可就隔的遠了?!?
饒老太太無奈笑道:“誰說不是,其實我還挺喜歡這里的,我在這里都過了大半輩子了,你說這乍然去京城,就怕別人瞧不起我這個鄉(xiāng)下老婆子?!?
在整個千戶所內(nèi),她們就是王,但出去了,京城貴人多如牛毛,誰會理你?,搲m當(dāng)年從個殺豬女的女兒進京,不知道受了多少排揎,她還是挺有心得的。
“您要這么想,這人啊都喜歡大方好相處又不求人的人。京城的人凡事講個排場,有的人家把家里的被褥都當(dāng)了,還要穿金戴銀的。您去那邊去啊,租個大點兒的院子,咱們自個兒種菜,您就每天送一把菜給那些人,他們都會和您來往的。再說了人家說家有一寶如有一老,您懂的多,官話也說的不錯,肯定會相處的好的。還有您那小孫子,以后也不用一定要從軍,若是讀書有成,出將入相的,您啊就等著享福吧。”瑩塵哄著老太太。
這話說的仔細,饒老太太覺得很有用,她還道:“哎呀,你說的真好。就是為了我孫子,去京城也好啊?!?
其實饒老太太也不是那等十分固執(zhí)的人,就是故土難離,但她又愛孫子,以后孫子成個讀書人了,不會做殺頭的買賣去往上爬了。
她見瑩塵不知道是不是剛出月子,臉有點小圓,穿著水紅色的棉布襖子,戴著一個金項圈,氣色好,看著就覺得舒敞。
瑩塵把東西送到,又說要回去喂奶,便匆匆走了,并未多待。她走了,林淡月才抱著兒子雪峰過來婆婆這邊,她這幾天天天都是心情極好的。
她終于不用和沈瑩塵同在一個地方了,千戶所里如今夸沈瑩塵的人倒是比她還多,她這個婆婆還到處說人家的好話,只會拆自己兒媳婦的臺,以后去了京城,她和沈瑩塵的人生軌跡根本不相交了。
不過,想起嫂子的話,她還是要來和饒老太太說一聲。
“相公現(xiàn)在已經(jīng)脫離了軍戶了,以后就是校尉,我嫂子說瀾哥兒借籍的事,您看如何?”就是認下瀾哥兒做饒家的孩子,以后他好考功名,若是一直在軍戶所,那是沒辦法考取功名的。
人家要知道你是罪犯,誰愿意跟你擔(dān)保,秦侍玉兩口子知道妹子要脫離軍戶所了,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件事。
饒老太太譏誚道:“如今你說的話君羨愛聽,又何必跟我說,我就是不答應(yīng),你們也不會照我說的做啊?!?
林淡月語塞,這倒確實是這樣,饒君羨反正是同意了。瀾哥兒于讀書上很是有天分,相當(dāng)于白得一個資源,以后對于提攜自己的孩子也有幫助,這種事情何樂而不為。
所以不管饒老太太同不同意,她們還是會這樣做的。
她也不好意思說了,反正她們家也占了便宜了。自從懷孕以來,她也想了很多,以前她就是不計較,什么都怕,現(xiàn)在她有兒子了,為什么不計較。她婆婆要是老這么看不起她,以后他兒子長大了,說不定也會看不起她。
沈瑩塵那樣不講情面,娘家占了天大的便宜,不自覺的就在婆婆面前矮了一個頭,現(xiàn)在她可不這么想,凡是爭取到的實惠才是真的。
準(zhǔn)備好了出行日期,秦侍玉也忙了起來,但她的忙是帶了一絲蜜意的,為了兒子的前途,她是心甘情愿的。張氏不免含酸:“好好的孩子改姓饒了?!?
秦侍玉才不管這么多呢,一個窮軍戶的兒子,姓林能給她什么。
她也知道張氏是嫉妒,她的旭哥兒讀了幾天書,就被秦侍玉送到鋪子里學(xué)手藝去了,張氏雖說百般不同意,但無法,林家不會給別人的兒子出錢。秦侍玉深知給一個棒子再給個甜棗,也不好得罪張氏太狠,便笑道:“您別說,以后等我們?yōu)懜鐑赫娴脑诰┏窃赂?,我就讓他接了他小叔叔去,這樣咱們林家的倆個孩子豈不都是讀書人了?!?
至于到時候的事情就到時候再說唄,張氏聽了極是高興,她家老大旭哥兒本來就是楊家的人,再讀下去也實在是不現(xiàn)實,還不如學(xué)點手藝以后也餓不死,唯獨小兒子是她在林家立身之根本。若小兒子也去京城了,以后說不定她還成官夫人呢,所以張氏也閉了嘴。
饒家人一走,又來了新的千戶,這個時候的林家可就沒那么好混了,先是林東陽的文書被撤了下來,少了不少收入。秦侍玉無法,只得和張氏一起織布到趕集的時候用用。別說人家不賣你饒君羨的面子,你去京城是高升沒錯,但遠水救不了近火,人家也不會賣你面子。
新來的千戶干勁十足,一來就要征兆各個軍戶所的青壯年去挖溝,燕循也在其中。這天說來也是湊巧,林東陽和燕循幾人分在一起。
林東陽畢竟是男人,他以前位卑,太子也沒見過。但秦侍玉就不一樣了,她過來送飯的時候,就發(fā)現(xiàn)燕循了,她對記人非常敏感。那時小太子微服出宮,她就見過幾次,看起來涂黑了臉,把五官都遮住了,她又找小旗確認了一下,這個孩子確實不是一直都在軍戶所的……
這就好玩了,她瞇了瞇眼睛。
燕循并未覺得別人能夠發(fā)現(xiàn)他,現(xiàn)在他特意改了口音,而且深居簡出的,臉上黝黑,哪里像之前那樣翩翩少年的模樣。
秦侍玉一貫沉的住氣,她剛被流放的時候就一直在想,到底要如何才能夠平反呢?現(xiàn)在她終于想到了一個好辦法。
她的匿名信都寫好了,先告知她們太子的痕跡,再出來做引路人,將功補過,以后說不定還能被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