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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可不是口頭說說就成的,傅澄找來了楊總旗和陳小旗這兩位做見證,傅夫人把兒子傅溆也喊過來,當著總旗和小旗的面說的好聽:“這孩子一心要分出去,我也是沒辦法,正所謂父母在不分家,偏偏他又不是我生的。我這真是……”
傅澄嘴上也不饒人:“夫人別說了,明明是您要把我分出去的……”
他無奈的對楊總旗道:“總旗伯伯,您知道的,我以前都是心甘情愿替我哥哥服役的,就是看在大家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但母親之命,我也不能不從,雖說我生母已死,可我對嫡母也是孝順的,分家的事,我聽太太的吧。”
傅夫人還從未見過這樣顛倒是非黑白的人,她指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楊總旗不耐煩跟個女人胡扯。
“好了,傅太太,你們家什么都不給澄哥兒,只是單單把他這個人分出去,傅澄也答應替你兒子了,你還有什么不滿的。”真是的,他一個外人都看不過去了,占了便宜又賣乖,怎么全天下的好事都讓你占了。
即便楊總旗心里知道分家應該是傅澄提出來的,但他完全能夠理解,有這樣天天讓自己送死的家人,替傅家這對母子做牛做馬才奇怪呢?傅澄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陳小旗也不屑于傅家母子,上次他修城墻時,是傅澄幫他們占據了好位置,以至于小旗內沒有一個人受傷,也讓他這個小旗的位置做的很穩,他當然感激傅澄。
有這兩位見證,傅夫人親自執筆寫了分家協議,一式三份,傅家母子一份,楊總旗那兒一份,傅澄自己一份。
楊總旗見他年齡不夠,又是軍余,分家又暫居在沈家,本想幫他改個小旗,但陳小旗堅決表示傅澄無論住在哪里,他都承認他是自己小旗內的,楊總旗聽聞傅澄的意見,于是傅澄還是在陳小旗旗下。
最不滿意的是傅夫人母子倆了,除了他們,沈家人是真的為他高興。等楊總旗和陳小旗走后,沈夫人親自把狍子肉和芋頭放一起燉了給傅澄慶祝,瑩塵也松了一口氣,只是王全要去喊涂小旗的時候,被全家叫住了,他些怏怏不樂的。
沈夫人才不管那么多,她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之前還怕傅澄和傅老婆子在一處,女兒會受委屈,所以不考慮傅澄,但現在傅澄分家出去了,他又和女兒這么好,她又怎么會阻攔。
這頓飯吃的十分盡興,傅澄都喝了一盞酒,臉蛋紅紅的,眼神卻越發清明。堂屋剩下他和瑩塵的時候,他臉上似乎有一種解脫:“沈姐姐,我和傅家的人沒什么關系了……”
瑩塵打趣他:“只是分家而已,你還是姓傅,莫非你把自己姓什么都忘記了。”
“是我說錯話了。”傅澄笑的開懷。
他看了看瑩塵,她正目不轉睛的盯著他,他突然有種情愫涌在心口。現在的他雖然沒有如前世那樣錦衣玉食,前途無量,卻活的很踏實,因為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掙來的,而非是別人給的。就像他那天和沈姐姐說的,是你自己的,別人才拿不走,靠別人總有一天會靠不住。
“沈姐姐,我想我們第一步就是要脫了罪籍,以后不再受奴役之苦,衡哥兒這么聰明,也能科舉,你說呢?”
正沉浸在倆人眉目傳情氛圍中的瑩塵聽到這句話,有些詫異,傅澄竟然想的這兒遠了嗎?她也很愧疚,她就從來沒想過要脫籍,因為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大臨朝一旦入了軍戶籍,那就世代為軍戶,軍戶子不能參加科舉,也不能隨意出千戶所,一輩子除了服役就是打仗種田。除非真的升官了,像百戶或者千戶一樣,子孫后代才能脫離。
瑩塵不由得道:“可我們家,我爹是個什么人你也知道,根本不可能在軍戶所有什么建樹的。”
第26章
“不是有我嗎?”傅澄急切的道, 說完了才知道自己說的什么。瑩塵見狀也紅了臉, 快步回了房,留下傅澄怔愣發呆。
原來不知不覺間, 他已經把沈瑩塵當成自己今后重要的一部分了,甚至他都劃拉好她的未來了。
前世他孑身一人,自以為的親情不過是被人利用罷了, 今生,他故意摒棄了和前世一樣的道路, 要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原本以為這條路會只有他一個人走, 孤單寂寞他都不怕,只希望不和前世一樣被人要求玩弄權術,最終不得好死,可現在他有沈姐姐了,他有并肩作戰的人了, 他的這條路必然不會冷。
門外雪越下越大, 瑩塵偷偷的從門縫看傅澄, 又怕他看過來, 忽而覺得自己這樣好像做賊心虛,遂快步走到床上,埋頭在被子里,一會兒竟然睡著了。
次日天還未亮,號角吹起,男人們皆跑著去楊總旗那里集合, 王全和傅澄早飯都來不及吃就跑走了。天大亮時,除了雪地上的腳印,一切都恢復如常。
下大雪小孩子都沒法出去,瑩塵和沈夫人帶著衡哥兒在灶里烤栗子吃,這栗子還是她自己上山撿的,撿了一大袋子,這時候烤著吃又糯又香。
沈夫人不欲讓衡哥兒小手弄的黑乎乎的,便自己剝了給兒子吃,衡哥兒小嘴吃的停不下來,一會兒火烤的熱乎乎的,他又窩在沈夫人懷里睡了。
瑩塵去雞窩里撿了幾個雞蛋回來,這幾個月雞子都長大了,公雞舍不得吃,母雞都留著下蛋,沈夫人不是那等克扣伙食之人,三不五時會給衡哥兒和她做雞蛋羹吃。
剛去前堂,就看涂大娘過來了,她滿面喜色,見著瑩塵還問:“沈丫頭,你們家還有雞蛋沒有?”
“怎么了,大娘,你家雞蛋不夠嗎?”瑩塵覺得奇怪,因為涂大娘家的雞可是比沈家要多。
涂大娘喜笑顏開:“這不是你冬梅嫂子有身子了嗎?前兒我不知道全賣了,如今她要吃卻不多了。”前些日子怕打仗,故而很多人家擠在一起辦婚事,萬一兒子死了,還留了后了,如涂大娘這番家里雞蛋、面積存頗多的人家,賺了個缽滿。
看來這懷孕真是女兒致勝的法寶,就說這郭冬梅之前被涂大娘挑剔的那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現在一有孕,連金貴的雞蛋都要給兒媳婦吃。
還好沈夫人攢了二十個雞蛋,全被涂大娘拿兩斗米換走了,沈家的糧食都是買的,地里的莊稼還沒長好,能吃上白米,沈夫人很是高興,當天就煮了粘稠的大米粥給她們吃。
前方戰事不知道如何,卻有山上的野獸們下來偷摸吃的了,涂大娘家后院的棒子面就被偷了,更有甚至還有高家的小嬰兒被叼走了。雪地里有腳印,大家都說是狼,玉昌的狼群很多,成群結隊的過來,男人們都不在家,女子只當看守好門庭。
沈家也是一樣,除了白天去后院掐點菜,天微微一黑,就關上后門。也不知道是誰傳了出去,說沈家一點事都沒有,定是有沈瑩塵一身功夫在身的本事,就這樣沈家不停的有人過來拉關系,想讓她去巡邏一番。
這人心都是如此,若你家也損失點,我家也損失點,免不了還要惺惺相惜。但沈家毫發無損,豈不是遭人眼紅。
“我說沈姑娘,你也落戶在我們軍戶所這么久了,大家對你們怎么樣,我就不必說了吧。你們家修房子還是我那死鬼幫忙的,現在我們碰上困難了,你又有身好功夫,怎么著也要幫幫我們吧。”
“是啊,是啊。”
……
現在這個時候誰不是以自家為主,瑩塵也不是不想幫旁人,只是她也有弟弟和母親在家,她一個人顧著自家容易,顧著那么多加怎么顧的來。
瑩塵遂笑道:“我們同住一個軍戶所,幫忙肯定是要幫的,就是我一個人也幫不了這么多家,是不是?”
“沈姑娘啊,那你晚上巡夜不就成了嗎?白日我們幫你看著家,你怎么休息都沒事。”郭冬梅突然撫著肚子道,一幅為了瑩塵好的意思。
涂大娘瞪了兒媳婦好幾眼,她說這話不就是明著得罪沈家人嗎?這么冷的天,讓瑩塵晚上出去冒雪巡邏,她再有功夫,也是個女子,萬一身體受寒了,日后成親生子說不定會受影響。
她罵了兒媳婦一句:“你這出的什么餿主意啊。”
郭冬梅撇撇嘴:“娘,我怎么出餿主意了,大家都是這么想的,又不是我一個人這么想。”她就是看不慣沈瑩塵,憑什么呀,沈家不過是罪籍,還瞧不上她的娘家人,讓她丟了丑。她那堂弟后來娶的一個女子,懶貨一個,她叔叔嬸子都怪她沒把沈家的姑娘定下來,她現在回娘家還要聽閑話。
她們什么意思沈夫人自然看出來了,她冷笑一聲:“敢情都是讓我女兒替你們送死啊,我跟你說我們從京里來,流放幾千里都不怕,還怕你們——”她指著方才開口的女人道:“你說你男人幫我們家修房子,要的工錢可真是不少,就蓋了幾片瓦,就要了我們一兩銀子,欺生也就罷了,還偷我們家的白泥,你男人怎么求我們原諒的,你還在這里充大頭。”
見那女人紅了臉,她又叉著腰對郭冬梅罵道:“好呀,我們沈家只要有肉吃何曾少過你們的,就是你男人也不知道跟著吃了多少,老話還說吃人的嘴軟,可我看你是吃人的還要人死,我拜托你呀,為你肚子里的孩子積福吧你。年輕的媳婦子嘴就這么碎,涂大姐啊,不是我說你兒媳婦,現在就這樣扭頭忘掉人家的恩情,以后會不會照顧你們到老還是回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