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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我知道衡哥兒的病怎么治。把丁香、肉桂、蓽茇搗成末讓衡哥兒敷上就好了,我聽饒都尉說往前有家藥鋪,我去抓藥就成。”
十二歲的傅澄自然是不知道這些的,可二十四歲的傅澄卻對這些醫藥方面的事十分精通,他想前世唯一真的幫過他的人也只有沈瑩塵了。
瑩塵看了看他,覺得他氣質平和了許多,之前總覺得他雖然沉默,卻總是帶些刀光劍影的銳利,現下人沉穩多了。
她道:“好,那就多謝你了。”瑩塵也知道鄉下地方開個藥鋪,大夫都是三天兩頭不在的,赤腳醫生總是不少人找,醫術也不算好,沈夫人以前還講過,有病從來不醫,都是忍過去的,忍不過去就被天收了去。
傅澄笑了一下,兩頰露出兩個酒窩,看起來還跟孩子似的。
他再一回去的時候,又沒見著文姨娘,他見傅夫人譏諷的看著他,他狀若無聞。
也就文姨娘覺得自己隱蔽的很好,其實上下誰都知道她和王令那點破事,前世的他忍不住時,找文姨娘談了,卻沒什么作用,今生他知道所有的真相,對文姨娘那點淺薄的母子情更是沒有了,連提醒他都不愿意提醒。
文姨娘這時正在一片小樹林里,她整個人被王令抱著抵在樹上,難以言喻的快樂,王令純粹是發泄,文姨娘早就曠了不少年了,現下更是久旱逢甘霖。跟著王令能吃上最好的,還不用走路,有什么不好。
到了小鎮上,傅澄和瑩塵帶著衡哥兒過來碰碰運氣,沒曾想大夫果真不在,只有一個學徒,在幫人扎針。傅澄開口說的藥方都是常用的,再者他給錢又大方,那大夫開藥很快,傅澄親自找了一塊小石杵把粉和一種藥材混合在一處,敷在衡哥兒肚臍上。
晌午敷的,晚間就好了,沈家人大喜。
沈夫人笑看女兒道:“所以說還是好人有好報,要不是我們瑩塵救了傅澄,衡哥兒又怎么會好。”
好容易到了一處客棧,瑩塵把剛洗好的頭發用細布搓著,她想這一路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走過來的。衡哥兒好多了,鬧著要吃肉,沈夫人借了廚房,把瘦肉切碎了放粥里給他吃。
小小人還鬧著要瑩塵喂:“姐姐,我要姐姐喂。”
瑩塵只好放下手中的細布,披著頭發喂給衡哥兒吃,“小壞蛋,就知道欺負姐姐。”
懵懂的衡哥兒張嘴吃了握著拳頭大聲道:“我也要打母大蟲。”
暈黃色的油燈映著天真的衡哥兒,瑩塵又看了看慈愛的爹娘,她心情突然好了起來,不管怎么樣,一家人在一處,那就是值得高興的事。
傅澄也很高興,至少他幫到了救命恩人,又看到王全送來的熱粥,心中一暖:“王叔,您也太客氣了。”
“澄哥兒和我客氣什么,要不是你,我們家衡哥兒怎么好的這么快。別的我不多說了,日后有什么事盡管找我。”王全送完又匆匆跑回去。
傅澄和兄長傅溆住在一起,傅溆和他關系一向平平,二人也并無什么話。傅澄喝了粥,還在走廊上打了一套拳,現在的他整天都是餓的,功夫也沒怎么練了,為了避免接下來的險境,他還是好好的練好功夫。
林夫人和傅夫人剛說完話,就看到傅澄在打拳,一時悲從中來。
她的鳳陽啊,多么孝順多么懂事,流放路上,年紀那么小就知道照顧姐姐和侄子,還扶著自己這個做母親的,她還沒看到他娶妻生子成家,他就那么去了。
傅夫人對庶子的厭惡是從不掩飾,她和林夫人道歉:“都是我不好,叫那個小畜生過去,不僅沒幫到你,還讓鳳陽死的那么難看。”
林夫人又怎么會怪傅夫人,她抽泣著說:“這又怎么能怪傅澄,都是……”
她想說都是沈瑩塵的問題,救人也就罷了,偏偏救了傅澄就從虎背上下來了。不會救就不要救,讓饒君羨過去不好嗎?若不是林家和沈家沒什么仇,林夫人都要懷疑這沈瑩塵是不是故意的了。
告別傅夫人,林夫人回到房里,她和女兒還有兒媳睡在一起。嬌花一般的女兒眼圈青黑,拿著帕子擦淚,林夫人忍住心里的悲痛,還要安慰女兒:“淡月,你就別自責了,你弟弟的事情怎么和你有關?”
她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又怎么忍心再失去一個女兒。
娘是這么說,林淡月可不會這么想,分明她是走的最慢的,嫂子秦侍玉抱著瀾哥兒無暇他顧,哥哥要顧著爹娘,只恨自己跑的慢了,當時她不僅氣喘吁吁的,汗水還把眼珠兒全都糊住,她往哪兒跑都不會了,鳳陽推著她跑的,若不是他,鳳陽根本不會死。
“娘,就是我害的,都是我的錯……”
秦侍玉最會察言觀色,她很清楚在公婆心中小姑的分量有多重,小叔死了她也傷心,那孩子還常常幫她抱瀾哥兒呢。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啊,她看看婆婆,又看看小姑子,沉吟道:“娘、妹妹,其實這事吧,我覺得有些蹊蹺?”
蹊蹺?林夫人和林淡月都看向她。
這秦侍玉皺眉道:“當時老虎咬著倆個人,我們淡月也求動饒都尉了,那沈瑩塵是個什么性子的人。她這人武功深不可測,平時可曾管過我們,那天突然就沖了過去,救下傅澄的時候,我們鳳陽明明還有一線生機的,可她就直接從虎背上下來了,您說這奇不奇怪?”
林夫人心中是這么懷疑的,但沒有證據她也不好說,現在見兒媳婦也是這么想的,她好像覺得確實是如此。
她扒拉著秦侍玉的胳膊,求她的肯定:“兒媳,你是真的看到沈瑩塵明明是在可以救我們鳳陽的時候跳下虎背的?”
第7章 文姨娘脫殼
“若不然明明鳳陽也在虎嘴里,那沈瑩塵怎么不接著救他,反而從虎背上下來了呢?”秦侍玉并不說自己親眼所見,她知道絕對不能把這個責任歸在小姑子身上,否則,小姑子愧疚死了,二老也更不好過。
林夫人癱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是了,是了……”
見婆婆相信了,她又和林淡月道:“發生這樣的意外,我這心里也是一抽一抽的,我剛進門的時侯,鳳陽那孩子多好啊,沒想到就這么去了。月兒,你可要好好活著,要不然嫂嫂我這心里……”
林淡月看向形容狼狽的嫂子,心里一酸,嫂子在她的眼中一直都是能干、聰慧、端莊的女人,所以她再嫁給哥哥的時候,她們家的人心中都是高興的,從來沒有瞧不起她。沈家其實和林家的關系過了幾代后其實不算緊密了,但因為有秦侍玉這個紐帶在,林家在京里的小日子過的還是很舒服的。
爹爹是翰林學士,月俸不高卻十分體面,母親打理兩間鋪子,哥哥又在國子監讀書,等嫂子進門后,找沈家幫忙,讓哥哥在吏部補了個七品的小官。
她們那么幸福的一個家就這么化為泡影了。
坐牢、流放,甚至連鳳陽都死了,她知道嫂子是在安慰她,她強忍住淚意安慰秦侍玉:“嫂嫂,我知道了,以后絕對不會讓你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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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年永嘉之亂發生在小小的溪水鎮,這里曾經陳兵數十萬,血肉成河,終究歸于平靜了。
溪水鎮的溪水依舊清澈見底,此時已近黃昏,饒君羨讓大家坐下來歇歇。瑩塵和沈夫人皆癱在地上了,實在是太累了,衡哥兒嚷著要喝水,沈夫人只好站起來帶他過去溪邊掬水喝。
傅澄不知道從哪里弄的糖豆過來的,他是十二歲的男孩,未成丁,所以不用戴枷鎖,見著瑩塵就把手一攤:“沈姐姐,給衡哥兒吃吧。”
“你在哪兒弄的?還是你自己留著磨牙吧。”瑩塵認為傅澄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孩子,年紀不大,卻比大人們拎得清多了。
瞧那林家的人成日對她陰陽怪氣,好像在故意孤立她們沈家的人一樣。她這個人也是別人對她好,她也會對別人好的。
傅澄目光狡黠:“這是我撿的,我自己也吃了一大半,實在是吃不下了,沈姐姐就快收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