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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也揮霍得厲害。月仙十分痛心,管不了,且他們大都比自己年長,可說是自己的長輩,不便說。另外,他近來在南京演戲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事情,實在是自顧不暇。
事情還得從南京說起。
月仙在南京走紅后,熙熙攘攘的往觀者中追求者甚多,常常是一場戲演下來,臺上就扔滿了珠銀、寶飾、鮮花、信箋等物。每次戲散后,月仙就站在臺上,等管事將臺上各種物事收集起來,逐一返回到物主手中,才肯謝場(1)。管事一般只將信箋留下,其他一應退還,如若實在退還不了的,就按月仙的要求送到那些福利基金會或義賣會。
那些信箋雖被留下了,但月仙很少打開,統統都擱到一邊,只是偶有清閑時才抽出一兩封字體娟秀的來欣賞罷了。他對書畫一向是頗為喜好的,只要有機會他便擠出時間加以練習,月騫曾說他“實在哪天你唱不下去了,倒是可去賣字畫為生的”。雖是玩笑話,卻也說明其造詣不淺。此是贅話,按下不表。
且說在眾多的追求者中,一個叫阮鶯時的姑娘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他像一匹孤獨而疲倦的馬一樣躺在起坐室里想起那個姑娘的時候,唯一正常之處就是生自己的氣。仿佛正在把不幸握在手中,他一點主意沒有,除了那個阮姑娘他什么也看不到、聽不到,一個勁兒地任思想絕望地東奔西跑,甚至背叛了自己。他還從未遇到過如此令內心激動的事情,他一直以為他的心像一塊石頭,但現在,它的內核閃爍著一個卑微靈魂的一團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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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謝場:京劇戲班的舊俗,亦稱送客或金榜謝場。
浮世歡 第五回(1)
月仙每次到南京演出都會順便到侯天奎的府上拜望一下,告訴侯天奎將唱什么戲,同時送上幾張包廂的戲票。侯天奎也真不含糊,常邀上一幫有頭臉的人到戲園捧場,只要他一叫好,臺下立馬就會跟著喝彩。觀眾都說:“連軍政要員都來捧角,這夏老板可真有面子。這戲看得,值!”
這卻是錯誤的開始。其實侯天奎愿意到戲園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看看戲的女觀眾。別人看戲的時候,他卻張著一雙色瞇瞇的腫泡眼,盡可能在那些女子中間,俘獲供其發泄意淫的獵物。他發出的那聲“好”興許不過是發現目標后的本能反應,不明就里的還以為他瞧戲入了神呢!且不說了。
到了三月間,月仙接連跑南京演出已有差不多三個來月,南京觀眾熱情難擋,戲園上座率幾乎場場爆滿。他在上海的檔期演完后,本想到蘇州游玩幾天,歇歇戲散散心,可南京的戲票已經賣出去了,沒轍,只得又趕到南京。
侯天奎過足了鴉片癮,下了煙榻,照例來到了戲臺。待在樓座的包廂里坐定后,端著茶杯,先呷了一口,便只管伸著腦殼,四下里搜尋目的物。跟他同來的參謀長吳毓庭和中將羅德逸,則抱著膝蓋,有說有笑,眼睛也是不時地轉悠。只有張金福在一旁站著,一副隨時包打聽的架勢。過了一會兒,侯天奎放下茶杯,笑道:“今兒來的娘們真不少,可就沒瞧上眼的!”羅德逸這時候微笑著,搖了搖頭:“我看侯爺不是沒有瞧上眼,而是瞧上眼的怕還在眼皮子底下呢。”羅說著,挨近侯天奎指了指坐在池座里第二排倒數第七位,一個正在等候主角登場的女子。
侯天奎循手勢望去,頓時渾身顫了一下。
一位穿橘紅色衣服、長發披肩的女子幽雅地靠在椅座上,只看見她的背影。在侯天奎看見她的一剎那,她正緩緩地轉過頭來,倏忽間,恰好與他的目光相遇。
她鮮艷得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兒,美麗、雅靜,妙齡少女的臉孔。像被利刃劃過心尖一般,侯天奎動彈不得,凝神靜息,那是一種眩暈而窒息的感受,仿佛周遭的所有事物在一瞬間黯淡下去,只有她的臉像冬天的湖面一樣光滑、透亮。他滿是橫肉的臉龐熱熱地漲著血,因興奮過度而焦灼,體內有一種窒塞著的煩悶。他忽然挺直了腰。
“怎么樣,侯爺?您還瞧得上眼嗎?”羅德逸笑問。
侯天奎憋著氣,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吳毓庭見侯天奎癡呆的模樣兒,忙扯著羅德逸問:“羅兄,哪兒呢?哪兒呢?”
羅德逸看著侯天奎,笑而不答。急壞了吳毓庭。
頓了一會子,侯天奎道:“今天的戲,有個意思!”
張金福察言觀色,趕緊湊到侯天奎跟前,低聲道:“爺,您有什么吩咐嗎?”
見羅德逸和吳毓庭都盯著自己,侯天奎只好擺擺手:“去,沒你的事兒!”接著,便哈哈笑將起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張金福何等精明,早把一切看在了眼里,這會兒匆匆退下,打探消息去了。
卻說這女子姓阮,名鶯時,芳齡十八,父親是頂有名的商行老板阮錫銘。阮小姐在南京金陵女子文理學校念了八年書,盡管成績很好,但她母親林惠征覺得女孩子家念太多書并非益事,況且她受的教育,無論是當個商賈太太還是在社交場上,已足夠應付了,便讓她從那所學校卒了業。不再升學后,她曾鬧騰過一陣,料得一切努力都只是徒勞之后,只好安靜下來接受了現實。以后待在家里,整日悶悶不樂,母親便讓她那典型紈绔子弟的哥哥阮文甫帶領著進入社交場合,以期能物色一個如意郎君,結為終身伴侶。
阮小姐正當妙齡,既漂亮又聰穎,很快便在社交界出盡風頭。各大場合、派對更是頻頻邀請她出席,以不能邀至為憾,一時成了名媛。她風頭正健,也是每邀必至,不過總到得最晚便是了。當她姍姍來遲,陡然在人們面前出現,那就像一束光照亮了現場。她舉手投足得體而優雅,婀娜,娉婷,艷驚四座。在派對上,男士無不以能邀請她跳舞為榮幸,有的甚至拋開自己的Partner,而纏著她要請她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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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世歡 第五回(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