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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下官在他們那里也收了些漿水。現(xiàn)在打算進山東前，咱們整個車隊里大約有百來人沒有接種過，全接一遍，多收些，進去興許能多救些人。”

等進入疫區(qū)的時候，我身上已經(jīng)沒事了，手臂上的幾個也結(jié)了痂，跟醫(yī)正們探討下來，我得出的是我們的身上的天花病毒毒性比正常的天花病毒要弱地多，所以即便給傳染，對于某些人來說也就是接種的意思。

本地知府是已經(jīng)出過痘的，臉頰上有一顆麻子，他帶著我們往各家巡查情況，香火繚繞，細問之下，乃是在供奉痘神娘娘。

我們走進一戶人家，經(jīng)得主人同意，去探視那家得了天花的孩子，那女子在那里摸著孩子的臉，我上前看那孩子面部潮紅，牙關(guān)緊鎖。

李太醫(yī)上前去搭脈，對我說道：“娘娘，此子體弱，乃至于閉痘不出。”

“可有辦法？”

“我這里有稀痘湯，不過也得看命。”他說道。

走了一圈之后，我跟林知府和李太醫(yī)道：“我的想法是找一處空曠的地方，咱們把得了病的人全部集中起來，你們這些大夫用藥也可以集中些，另外可以仔細觀察病癥。另外一部分的大夫去種痘。你們看呢？”

聽了我這話，幾人分頭行動，效率奇高，我?guī)еi上的結(jié)的痂子，進了當?shù)氐某勤驈R，這個城隍廟原本是大戶人家的私宅邸，后來捐給了本地城隍，所以里面面積很大，可以收容不少人。

組織得過天花的人對病人進行照顧。一桶一桶的藥熬好了送進來，十來個人一起分發(fā)，最小的孩子不過三歲多，她的母親在身邊照顧。

我拍了拍這個年輕的女子道：“你先去歇會兒，我來抱她！”

“娘娘，這如何使得？”那婦人跪下道。

“沒什么使不得的，我有三個孩子，都比她大些！她看著真可愛！”小姑娘滿臉的水痘，等退下去，這臉就……

我把孩子接過，小姑娘迷迷糊糊中嚶嚀了一聲。寺廟的后院，我看著小口常開的彌勒佛，抱著孩子，讓那婦人在旁邊蜷一會兒。

一個女人的嚎啕大哭，驚醒了我手里的小姑娘，又有一個人去了。熬過去得滿臉麻子還是好的。我身旁那個婦人醒了，她從我手里接過孩子，眼睛里有水光。

第147章

我過于樂觀了, 我們隊伍中的都是成人，而且以常年鍛煉的人為主, 然而在疫區(qū)這個時代的普通老百姓身體素質(zhì)差的很多, 即便是在接種了上百人之后，我們無法確認其中的十幾個病例是因為傳染的問題，還是說因為接種的疫苗導致的。

其實很多的民間醫(yī)生是因為聽見有太醫(yī)院主導的隊伍進入疫區(qū), 他們才過來的, 但是李醫(yī)正十分排斥這些民間醫(yī)生。

我把李醫(yī)正找過來對他說：“李太醫(yī)！”

“娘娘！”

“以后不會有御醫(yī)這個角色了！”我對他說道：“確實日后會有專屬的醫(yī)生，但是我更希望的是太醫(yī)院的醫(yī)術(shù)能為百姓服務。”

“我有個工坊, 工坊里做工的那些女工除了要干活之外，她們還會每天有一個時辰的識字的課程，我還給她們專門開了一個閱讀房，她們中午的時候可以去借閱一些書籍。在這些年里, 她們當中走出了好幾個姑娘, 有人改進了紡織機，你知道我們現(xiàn)在的紡車上可以裝多少個紗錠嗎？四十八個，一天可以紡的紗是六年前的二十多倍。你有沒有感覺如今的棉布又好又便宜？”我問他。

他抬頭看我，可能很郁悶我為什么要跟他說這個，我繼續(xù)說道：“只有互相學習，互相交流才能教學相長, 作為一個醫(yī)生，你最大的榮幸是可以救活很多很多人。另外我找一個醫(yī)家泰斗來創(chuàng)辦一座學府, 招收各地的年輕醫(yī)生，一起研究病情, 一起寫成著作。這個人以后必然名垂青史。并且通過與延壽堂的合作，開發(fā)新的藥。如果藥品切實有效，可以得到分成。”無非為名為利，我給出的是名利雙收的一個方案。

“娘娘，每一張秘方后面是一家?guī)状说男难趺纯赡埽课依罴业难夥剑俏易娓赣妹鼡Q來的。你讓我怎么能？”

“李太醫(yī)，明年我愿意每年投入十萬兩來支持你們對于一些病情的研究，我知道藥這個東西，需要太多的投入，要面對太多的失敗，所以讓大家抱團起來一起來做，要錢給錢，要人給人，惠澤世人。從你做起，從天花做起。能做表率嗎？”我問他。

“臣愿意一試！”他說道。

后來我看他再在一起討論的時候，對于病人的病情，有了各種各樣的探討，對于他們的脈像，舌態(tài)我沒有任何的概念，但是看到幾個外來的醫(yī)生，一直聽得微笑，然后他們張口請教，我就覺得有戲了。

兩個多月過去，我跟著他們走了十幾個縣，看著他們一本一本的筆記做下來，每天討論整理精要，整個疫情也控制了下來。

從之前的痘種內(nèi)，進行篩選，挑出的幾百份的痘種，李太醫(yī)對于這些痘種十分有信心，他打算給沒有出過天花的百姓接種。

不過這個時候，常遠派人找的牛痘也有了消息，除了弄來了牛痘患者的結(jié)痂和膿液，連牛帶人全部送到了我們那里。找到這個東西的，正是我的好朋友，小白大夫，據(jù)說他為了這個東西，哪里有牛有痘，就跑哪里，把揚州一圈的牛都摸了個遍。

李太醫(yī)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另外找了幾頭牛，給牛接種了牛痘，幾天之后果然那些牛，有了反應，李太醫(yī)親自收集了牛身上的漿水。

他們下午討論，如果接種了這種牛漿水的人還是被傳染了，該怎么辦？一個小大夫說道：“咱們這么試試，其實咱們手里的這些痘種，接種了也會發(fā)熱嗎？你這樣，用十來個人，接種了牛漿水之后，等十來天，再接種這種痘種，如果接種了痘種不會再發(fā)熱，就證明牛痘種是有效的。然后直接接種牛痘種，讓他們?nèi)ヌ旎ㄈ巳褐凶撸X得呢？”他看看李太醫(yī)，又看看我。

“就這么辦！”

“萬一要是沒用呢？”

“我覺得陳大夫的話有道理，牛痘種，如果第二次接種人痘種之后還會發(fā)熱，那么基本是沒用的，但是如果不發(fā)熱。那么就證明了牛痘種已經(jīng)起作用了……”李太醫(yī)說道。

又等了二十來天，第一批的牛痘種接種，幾乎所有人都只是接種的地方發(fā)了有限的幾顆水痘，比接種人痘種，哪怕是篩選了很多遍的熟苗的，都輕地多，但凡發(fā)了牛痘的人，在接種了人痘種之后沒有反應，基本上沒有問題了。

“李太醫(yī)，我等你的好消息！”我對他說道：“如果這個成功，你知道的！那么就是活人無數(shù)的功德了！”

“若非娘娘指點迷津，談何容易啊！”他說道：“是下官，眼界狹隘了。”

“李太醫(yī)，您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讓我明白了什么叫做醫(yī)家父母之心。”我對他說道，我對他彎腰致謝。

“娘娘，使不得！千金之子不坐垂堂，娘娘您以身犯險，入疫區(qū)日夜操勞，下官欽佩。這牛痘若能成，娘娘是首功。”

“得了，得了！咱也別互相吹捧。我先回了！”若非我阻止，咱倆真就沒玩沒了。

我回到京城，這次剛開始來勢洶洶，但是結(jié)果卻了了的瘟疫，讓本來想要攻訐常遠新政的那幫子人無言以對。

睡了一個好覺，起床梳妝，脖子里的這個痘疤卻成了全新的印記，微微的粉紅色。常遠看著正在照鏡子的我，摸著我的新疤道：“去的時候天不怕地不怕，這會子倒是為了這么一點點印子計較起來？要是弄出滿臉麻子，豈不是要后悔死？”

“我成了麻子，那怎么辦？”

“也沒什么，最多擦粉的時候多嵌半斤！”

我瞪他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