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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發大水不知道是誰觸怒了河神?”我偏頭看向李大人,“發大水,跟天氣,黃河帶著巨量的泥沙,跟黃河是地上河有關。跟河神有什么關系?既然是神,自然就擔負著保佑世人的職責,為什么要孩童生祭?”經過穿越我信命,但是我不信,怪力亂神之語。
常遠看向李大人道:“李大人,如今咱們也走過了這些地方,大致的情形都已經知道。愚夫婦還想轉道揚州,關于田皮的事情,若是您有什么想法,過幾日您來海陵一起商議。不如就此別過?”
“也行,如此我便不打擾賢伉儷!”這位李大人終究腦子和我們倆不是一路的,不過是暫時達成一致罷了。揮手與他告別,常遠帶著我循著花兒父親所說的濟生橋那里走去,名為濟生,為何要人生祭。
到達了那個地方,才打聽到這濟生橋的祭祀要明日才舉行,一路走來都沒有一家可以落腳的地方,我倆雖然近乎風餐露宿,不過這孩子實在該洗涮洗涮。我說這話出來,可這外面哪里有什么地方可以供我清洗的。說實話要我跟這個孩子湊一起,也為難了我。滿腦袋的跳蚤啊!
常遠想起早上路過的那戶空室,雖然凌亂,里面還有個鐵鍋,依舊在灶臺上,好似還有個大水缸。外面的藤架上一個干枯的葫蘆掛在上面,他帶著我們一起回了那里,我一看灶膛里已經全被泥漿堵塞,哪里還能燒煮?常遠一臉看傻瓜的神態道:“你不能外面挖個坑燒啊!行軍灶來一個。”
常遠去不遠處找了條小河的灣塘,我索性也將那小缸滾了過去,一并到河里清洗干凈。如今洪水已經褪去,河灣里的水倒是十分清澈,常遠脫了衣服在河里撲騰了一圈子,我做了會兒熱身運動,也下了河里游了一個來回。秋天的水還是十分地涼,常遠將一罐子皂角液遞給我,我忍著涼水涂抹了頭發再游了一會兒,洗了個干凈。等我上來找了個蘆葦叢,換了衣服,常遠已經把鍋子給架上,指揮了小姑娘開始燒水。
我從包袱里挖出一包驅蟲的硫磺,半包溶解在水缸里,常遠用隨身的刀將那葫蘆一劈為二,剛好可以將那一鍋子熱水舀入水缸里,我伸手試試差不多了。招手讓花兒過來道:“爬進缸里,連頭發一起泡一會兒,洗洗干凈。”
小姑娘蹲進水缸里之后,我繼續燒水,順帶拿了一身我的中衣和中褲,中褲直接將褲腿給扯短了。等下給她湊合著穿上,多余的兩截褲腿,剛好給她,讓她擦身。
又燒了一鍋水,水燒開,我從包袱里拿出干荷葉包里的兩束掛面,放進鍋子里下了,撈進碗里,拌上八寶辣醬,一碗遞給常遠,讓他去邊上蹲著吃去,拍著他的肩膀跟他說道:“剩一半給我。”另外一碗本是我的份兒,給小姑娘留著。
他才吃了一口,就不動了對我說:“你先吃,剩點兒給我就成!”我也不推托,拿起碗吃了兩口,拿給他道:“我吃好了!”
“你再來一口!”
“不了,你吃吧!你塊頭大,消耗也多!真要是不夠,包袱里的再拿出來就是。”說完,我站起來回過頭去看小姑娘,那水果然是十分地渾濁。
我在鍋上另外再燒了清水,讓她出來給她兌好了水,讓她繼續再泡,然后將梳頭的篦子,將她的頭發一點一點地梳開,將我用剩下的皂角液給她全部倒上,然后幫她搓揉頭發。
那姑娘好似有話要講,又不敢開口,我鼓勵她道:“小花,想說什么就說,別遮著掩著,我不喜歡!”
“阿娘說,您是我主子,該我伺候您的!”小花囁喏卻又十分有條理地說道。
“行啊!等你出來去洗碗!”我讓她把滿頭的沫子洗干凈之后,出來吃飯。
小姑娘吃著這碗已經不熱且有些漲開的面條,津津有味,我的衣服到她瘦小的身上,猶如道袍一樣不合身,但是總比她原來那一身已經破爛不堪的衣服要好些。
我和常遠尋了一處避風的地兒將粗布毯子攤開,直接和衣而睡,我身邊的那個小花,很快就進入了黑甜鄉。
這個時候我才跟常遠說道:“記得前世的小學里就開始學了一篇文章,叫西門豹治鄴,文章里就是講的河伯娶親的故事……”我說完故事,又講了關于活人生祭在世界各地的一個情況,好似反而在我們這個地方,迷信程度上反而沒那么高。
“你說得沒錯,這話在歷史上,大楚的始皇帝,取消了活人陪葬,采用陶俑進行陪葬。如今這還要進行活人生祭,實在是愚昧至極。我看西門豹治鄴這個故事很不錯。”常遠對我說道。
我轉念想到包裹里有塊明礬,是我出門前怕外面的水都太臟,用來扔進去凈化水質所用,后來出來之后發現一路上水質倒是還好,沒有用上。所以我對常遠說道:“你看要不假借河神的命令,咱們這么干……”
再次風餐露宿之后,我跟著他一起去了濟生橋畔,隨著有限的人群,看著那如跳大神一樣的男子,開始裝神弄鬼,換下了我身邊的花兒,他們還是找到了另外一個孩子來替代,在那大神的載歌載舞中,我聽著那個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天上飛下來一張純白的紙頭,飄落在了那跳大神的哥們面前的案幾上,這個時候一陣風過來,原本案幾上供奉的半瓶酒灑了出來,上面顯現出了藍色的字體。
眾人以為是河神顯靈都下跪磕頭,這個時候有人念出那一排字道:“玄真子,請下河一敘!”
常遠在旁邊喊道:“道長神通,感動河神,河神要邀請道長下河!”
那原本穿著道袍在那里施法的道士,看見桌上的那張打濕的紙,對著常遠說道:“你胡說什么?”
“上面河神不是寫地很清楚了,邀您下河一敘,您怎么還不走啊?”常遠在那里問他。
“河神并未邀請我,你不要胡說!”
“這還不叫邀請這叫什么?”常遠問的有些咄咄逼人,那道士對著他很是光火道:“你是何人,祭祀這樣的場合,豈容你胡說八道!”
“我只是看見有張紙,把內容念了出來,想來道長神通,已經驚動了河神,所以河神盛情相邀。”常遠淡淡地笑看著他,說的話很是咄咄逼人:“道長,你說是也不是?要不他怎么作為一個神仙,還要童男童女的命這種事情都托付與你呢?道長,既然河神相邀,你就下去看看如何?”說完常遠就揪住了他的衣襟,要將他投入這河水當中。
“我,我從來都沒有跟這條河的河神說過話!”當常遠要將他投入前面的這條河中,他說出了這樣的話。
“各位鄉親父老,打生樁就不可取!一代明君結束群雄爭霸的,實現天下一大統的楚始皇。他的母親就是活人殉葬的風俗中,去陪葬了楚始皇的父親,他深惡痛絕這個惡習,所以后來他興建皇陵,以陶俑,陶馬放入陵墓內。廢除了活人殉葬這個沿襲了幾千年的習俗。如今這樣的一個陋習,居然被人給拿出來,用活人血祭。你們自己有兒有女,可愿意?”
常遠在這里說道:“你們知道我為什么會買下這個小花嗎?我前幾日,半夜有人托夢,說他不想要什么童男童女,問我是否可以阻止?等我醒來,桌上就放著這樣一張白紙。今日我拿著這張紙過來,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夢里那位仁兄讓我阻止這里的活人殉祭卻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按照他所指引的路線,果然遇見了這個孩子。而今天來這里沒想到這張紙方才居然自己飛了起來,到了這案桌上,沒想到就出現了這幾個字。我方始明白,原來那日托夢的居然是這條河的水君?”
“胡說八道,這里的水君怎么可能托夢于你?”那個道士突然膽子大了起來對著常遠說道,“你是什么人,居然來信口雌黃?”
常遠呵呵冷笑一聲之后神情肅然,對著那道士說:“你說我信口雌黃,方才那張紙上的字跡自顯,難道也是我信口雌黃?我再跟你說,他不僅托夢于我,還跟我說,他已經向上天求了三回,想要讓靜海風調雨順,但是九重天上說,這是一場大劫,世人不得不受。而且接下去還有一年多的大旱災,接踵而來的還有蝗災。他作為這里的守護神,如今很是傷神,卻也無能為力。只有昴日星官肯聽他一言,給了他一個建議說道,若是家家戶戶能多養些雞,這些雞可以讓昴日星官給予神力,或許在蝗災中能抵擋一二。另外他跟我說,我之前得的一些東西,乃是仙人的指引,如果能夠好好種,在大旱之后或許還能給人一條活路。這件事情實在太過于離奇,我家娘子所種職務他如何曉得?如果你們真的要攀誣這位河神,你們可以把孩子埋下!不過這恐怕并非河神所愿。”
常遠地這一番話,讓在場的眾人將信將疑,我在旁邊開腔道:“不管你們信與不信,我與我家相公,原本在海陵,偏生就跟鬼差神使一般來到了靜海。道長,也不要轉移話題,既然河神傳書,你去聊聊?”
那些人嗡嗡的議論聲傳進我耳朵里,常遠再次緊逼那神棍,那神棍堅持不下去,棄了神壇從常遠地咯吱窩下面爬鉆了出去,倉皇而逃。
第101章
這一件事情, 我倆很快就將它放在了腦后,但是沒有想到幾年之后,以訛傳訛,越傳越神, 成了常遠天命所歸的證據之一。河神托夢, 上天給他紅薯和土豆,讓他活人無數。這是題外話, 先放一邊。
在外面流浪了十幾天, 吃完了口袋里的存糧, 在出了高價, 還吃到有霉味兒的麥麩餅之后,我倆總算踏進了海陵的家門, 才到家門口, 吟風這個平素十分穩重的妹子, 近乎咋咋呼呼地對我叫道:“奶奶,紅薯!紅薯!”
我一聽心懸在了半當中,別我種地不對頭, 光長葉子沒有長紅薯吧?那我豈不是要哭死?等等,我看過的文獻,都說這是一個適應性極光的作物啊!
她拖著我往里走,我已經顧不得身邊的小花兒了, 跟她往里去, 她拉著我進了準備好的倉庫我看見稻草堆上堆滿了紅薯。
我吶吶地說:“這么多?”
“什么啊!這只是一小部分!咱們三畝地,您知道刨了多少石?”她睜著晶晶亮的眼睛問我。
我問她:“多少?”
“一畝地有四十多石!”
“這么多?”常遠也驚呼道, “一筐子紅薯,長出了這么多,當時一筐子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