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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田皮田骨這一塊也很是有趣, 地主擁有田骨,也就是田地的所有權,佃農在租種這些田地的時候又產生田皮。田皮權利也是受朝廷保護,如果地主變更了,新的地主是沒有權力趕走佃戶,而是佃戶繼續作為新地主家的佃戶。
這收田皮的口子一開,立馬就有很多鹽工來問,收來收去就停不下來,足足收了五百多畝,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突然之間,跟所有鹽工一樣的問題,給了我,種什么?常遠就一句話:“什么能讓人吃飽,就種什么!反正海陵輪不到,但是卻離受災之地最近。”
時間太短了,如果是來年,那么我的土豆和紅薯還可以期待,今年這一點看上去不少,可實際上根本頂不上。
在這之前,常遠一直鼓勵我,甚至可以說是催著我,逼著我要趕快想盡一切辦法,手里多收田地,多收棉花,多訂紡紗織布機,這么多的要求,我難免有時候被他叨叨壓力大了,要發個小脾氣,鬧個情緒,不得不說他對我的性情已經拿捏地極準,用不了一個時辰,我就火氣全消,認命地繼續。
水澤栽芋頭,旱地種黃豆,加上這些日子種下了水稻,還選了沙地種下了山藥,鹽工們不愿意種是覺得收益不好,但是如果他們有多余的勞動力,雇傭他們,按照每天結算,他們倒是很樂意。
常遠打著傘帶著我穿行在綠油油的田地中,幾只白鷺在田里悠閑地走著。昨日邸報黃河決堤,在疲于應付的大周朝廷看來,黃河的這次決堤并不算什么大事,畢竟幾乎每年都有一到兩次的決堤。他們完全不會太在意這樣的事情,而這次的決堤在常遠的記憶里卻是三年□□的開始。
腳上一只螞蚱飛躍而過,常遠將黃螞蚱捉住,拿在手里他皺著眉頭道:“旱災,水災和蝗災交替而至!就算今年儲備充分,明年該怎么辦?”
我從他手里接過螞蚱,看著看著就說道:“油炸很好吃!”
“你說什么?”他看向我。
“油炸啊!等會兒叫阿牛他們出來捉一些,剛好夏日里的知了猴也不錯,過兩天,咱們吃一餐螞蚱知了宴。”我笑著對他說:“咱們海陵水系縱橫,又沿著海,我們專門發展養鴨子業,鴨子吃河里的小魚,真要有蝗災,放出去吃蝗蟲。”
“蝗蟲傳說中乃是神蟲,所以大多數的人不吃的。”常遠對我說道
“那就讓逃難來的人和咱們一起帶頭先吃,提前用這些日子來灌輸蝗蟲好吃的概念。以后在咱們家旁邊專門做個鋪子,賣這種東西,超級便宜,但是口味又好。然后把方子給大家,你說呢?這事兒就交給秀芳那個丫頭,讓她帶著人賺幾個零花錢。”但凡到了吃貨嘴里,好吃的,都泛濫不了。
我和常遠又回到自己家旁邊的一排屋子那里,這是阿牛這些天趕工出來的工場,里面有一排一排的紡紗機和織布機,已經坐著十幾個女工在那里,他們是阿牛那幫兄弟的女眷,我家里還存了幾十噸的棉,麻,熟絲,這段日子我來往揚州收購這些東西。
逃荒的男人種地、開荒、搬磚而女人可以紡紗織布,這樣以工代賑,比單純讓他們流浪在街上要容易管理。
“常爺!奶奶!”阿牛的新婚妻子,楊家的那個小寡婦,珍娘是也,我對著她點點頭問她:“怎么樣?”
“這是昨天織的布,您瞧瞧。”她帶我過去角落里放著的布匹,我看有格子的,有條紋的。我點了點頭問她:“活兒不錯。好好干!”
“哎!”珍娘回我。
油炸的螞蚱和知了猴剛開始幾個人都有些害怕,常遠帶頭用筷子夾了一個放在嘴里咀嚼,我知道對于第一次吃得人來說,那是如何酸爽的感覺。不過他眉頭也沒皺一下,讓我不得不說他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
看見常遠吃了,寄杉大兄弟屬于天不怕地不怕的,也過來夾了吃起來。等阿牛帶著他新婚的妻子楊氏和他的繼子繼女過來,在蘇家酒樓的宴席已經開始,常遠與我一樣,他認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沒有什么是不能靠一頓飯來解決的,如果有,那么就來兩頓飯吧!
顯然阿牛對于這個螞蚱是幾個人當中接受度最好的,他說:“奶奶做的螞蚱真是好吃,以前要飯的時候,偶爾餓肚子也吃這個,那時可沒現在吃起來味道好。”
“這是養了幾日的螞蚱,身體里的臟東西都沒有了,所以吃起來味道自然不同些。”我跟他說道。
“珍娘,這是你家的娃兒?”我問他那娘子,珍娘點點頭,兩個孩子也瘦瘦小小,母子三人拘謹地很,我過去摸了摸姑娘的頭道:“平日在家做點什么?”
“回奶奶,在家和奶奶一起照顧。”
“是個孝順的孩子!”我又問珍娘道:“你公公如今身體怎么樣?”
“腿越發不行了!”她看向我,我想了想問那男孩子:“你叫什么?今年幾歲了?”
“我叫寶兒,虛歲七歲了!”口齒清楚,也伶俐。
我轉頭又看了看阿牛,問珍娘道:“揚州城有個小白大夫,醫術不錯,他開的延壽堂,我也入了股。我給你個建議,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奶奶,您說!”
“我想讓兩個孩子和兩個老人一起去揚州治病,小姑娘幫著去抓藥和煎藥,寶兒去跟著當個學徒,學醫。家里那幾畝薄田,你和阿牛看顧著?”
“奶奶!這個……”
“你怕你公婆不答應?”
“這是天大的好事,按理說公公婆婆沒有什么不答應的,只是我如今再嫁,到底比以前疏遠了。這些話說過去,難保爹娘會有其他心思。”
“也是,不如這樣,你先送他們去揚州治病,我讓小白大夫看看你家兒子,讓他提出收你家娃兒為徒,如何?”
“這個?就是孩子還小!”
“揚州離咱們這里就這么點路,水路一天也就到了。回來看你,你過去看他們也簡單。你別辜負了奶奶的一片好意!”蘇家嫂子說道。
珍娘點了點頭道:“我知道奶奶的好意。回去跟爹娘說。”
蘇家嫂子端了菜出來,給珍娘道:“給他們幾個上桌去!”一臉不把她當外人的樣子。
吃過這頓晚飯,我和常遠出門,對他言道今日安排楊家老小去揚州的事情,常遠拍我的手,一時竟然無言以對。
萬兄從黑道上人稱的海龍王,到現在已經成了海陵安全的守護人,阿牛從沿街乞討的叫花子,如今成了創業中的小老板,而這里原本零零落落的客棧如今也修繕一新,成了嶄新的平價飯莊。我把做個小吃鋪子的想法說給秀芳聽的時候,其他幾個姑娘也嘰嘰喳喳地說想一起做。這不我家園子沿街立馬就開了一個點心鋪子,從包子面條到炸果子,炸螞蚱。
逃荒的要飯的漸漸開始多了起來,城門口每天貼著告示,有專人在那里念,哪里招聘種地的,哪里招聘修路的,哪里招聘紡織的。
“來來來!大家快來看啊!這小子在地里偷瓜吃,被我抓到了啊!”
一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孩子被揪著領子,在城門口被一個壯年男子罵道:“你個小賊,敢偷我的東西?”
“狗子!狗子!大爺您行行好,我家狗子實在快餓死了,實在沒辦法。”另外一個渾身破爛的女人,連滾帶爬到了那個孩子身邊護著他,對那個壯年男子說道。
“只要有手有腳,來了咱們這里怎么會讓你餓死?你讓他去搬磚啊,讓他去墾地啊?你自己也能去織布!偷就不行。咱們縣里的人都知道!”那漢子說道,旁邊有人附和道:“對!對!自己找活兒干!”
萬兄帶著阿牛的手下,沿著從臨近縣里逃荒來的路線巡視,但凡看見有乞丐,就勸他們去找活兒干,或有手腳不干凈的,就這樣抓到城門口來,大庭廣眾之下,進行輿論教育。阿牛的那幫子兄弟和家人都是叫花子出身,大多能明白這些逃荒的人什么心性。
由著他們帶領之下,到了已經準備好的各個工地或者工場。有人的地方才會有機會和活力,海陵會有一個新的開始。
第97章
秋高氣爽, 我提筆給范家阿娘寫信,問她咸鴨蛋可收到?另外給二老用本地的細布做了幾身貼身的衣物,另外捕了幾筐子螃蟹過去,順帶捎過去幾十根的玉米這是咱們第一茬的玉米, 還有小半框的土豆, 我細細地寫著怎么做,怎么吃。
范家、孟家和春梅姐, 我把東西都準備好了, 常遠一只手牽著蘊兒, 一只手里拿著玉米在啃, 我問他:“太子爺那里送不送?還有你爹那里,在老家呢, 路遠。糟醉一些螃蟹和雞, 封在壇子里送過去。另外放一些土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