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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小瞧了自己這個二哥,一直覺得他有些混不吝,沒想到在大事上倒頗有些膽識和計謀,但是他還是莽撞了些。因為此刻,在聽到絲廠這個決議后,大部分工人聲討的聲音逐漸小了下來,改為小聲商量,還有一部分卻面紅耳赤,仿佛在爭議什么。隨后那部分爭議的人群中猛然竄出一個彪形大漢,紀紉秋有些印象,那是工廠的老伙計。
“放你娘的臭狗屁!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王八在這里撒野。你爹才剛去,你就要把你爹的廠賣了,還要讓我們走人。告訴你,門都沒有!”話畢一個結實的大拳頭就往紀嘉許的臉上揮去。
“你在干什么!停下!shit!怎么專打臉啊!”大太太本來被紀紉秋安排在二樓會客廳坐著,此時被越來越嘈雜的聲音吸引了出來,這往下一看,不禁尖叫出聲:“天哪!承允!阿秋!”她望著人群中被人打的不斷后退的紀嘉許,和飛奔過去試圖阻止打人者卻險些被打的紀紉秋,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蹦出來了,“小蘭,快!快!快去請巡警。”
☆、旅長
杭城的城西區警察署內,吳延慶坐在梨木沙發上,他的斜對面是一位身著戎裝,身姿如標桿般筆挺,臉上棱角分明,一雙黑眸閃著涼薄的寒光,叫人一見便難忘的男子。男子只是坐著,一動不動,唯有左手大拇指細細地摩挲著食指指尖,仿若撫摸著世間瑰寶。吳延慶見對方不開口,只好掛上笑容,“
陸長官,您放心,令妹的事您不說我也一定辦好,那是個潑皮賴子,本就是他沒理在先。我一定不讓他討了好。”他還想再表忠心,就感覺外面突然變的吵吵鬧鬧,欲不理,卻見陸弘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吳警長,我還有事,先走了,”張副官開了門,陸弘謙抬腳出去。吳延慶趕忙跟出來,然后他就看見大廳正中央站著一群人,一個漢子激動地和警士叫嚷,一個傅粉何郎正用帕子擦著額間的鮮血,旁邊站著身著黑色羅裙的婦人和一個不過雙九年華的柔雅女子。陸弘謙也看見了這一撥人,他的目光在年輕女子的身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只覺得皎若明月,氣質如蘭。隨后他收回了視線,越過人群離開了。
吳延慶恭送陸弘謙到大門口,便昂首往大廳里走去。待他了解清楚原委后,只感嘆今日不宜出門,怎么來警察署的都是杭城不能得罪的人物。卻說剛剛,陸旅長的妹妹在街上看到無賴調戲女子,就命仆人將那人的腿打斷了,那人要問罪。他能怎么辦,當然是無罪啊,開玩笑,旅長的妹妹有什么罪,他不想當這個警長了才會去問罪。現在呢,杭城最大的絲廠的少東家被自家工人打了,按理是直接抓人進牢房就好了,但是牽扯到紀家的工人,還是看紀家的態度吧。
紀家有兩種態度,紀嘉許主張按照法律法規,該抓就抓,該罰就罰。紀紉秋倡導法外容情,畢竟是工廠的老伙計,要是處罰的太嚴重,會敗壞父親經營一生的賢德之名。紀嘉許拗不過自己的妹妹,還是按照紀紉秋的想法,只關押了那漢子幾天,然后允他照常上班。這場罷工之行,只持續了兩天,便以個別工人拿了三個月的薪資走人,工廠照舊運作結束了。
雖然危機解除,但紀家兄妹卻沒有放松警惕。他們總覺得這一次是有人預謀,不然為什么會有他們要把工廠轉賣的消息傳出。不是因為這個消息,工人們便不會鬧罷工。“我覺得這事還是派章成去打探一下。畢竟他跟隨父親多年,肯定識得的人比我們多,見解也比我們靠譜一些。”紀紉秋坐在庭院的搖椅上,身上是一件白底卷著青煙褶邊的旗袍,稱得她整個人沉靜朦朧,她望著她的兄長,自父親去世后,紀嘉許在她心中的形象便高大起來。
可紀嘉許卻有些不贊同她的提議,“還是在外面請一個人吧。市井里的人我認識不少,他們應該會有些辦法的。”紀紉秋略微思索一下,覺得確實比請自家人調查強的多,便微微笑道,“也好,哥哥去辦吧。”
☆、卷款
罷工事件過去一個多月的時候,調查終于有了進展。有人從帶頭鬧事的人口中得知,他們最先是看到有幾個洋人進出董先生的辦公室,有好奇的偷聽了一嘴,就隱約聽到“賣了”、“東家允了”等字句,然后就拼湊成紀老板去世,紀家無力打理,要把絲廠賣了,并腦補出薪資會下降等事情。紀紉秋只覺得民眾的想象力真是豐富,她相信董先生絕不會干出背主的事情,那這個洋人要買的是什么呢。看來得去請董先生來一趟了。
不料董先生沒有請來,不僅沒有請來,還消失了,連著家里值錢的東西都消失了。紀紉秋有些不敢置信,還沒等她緩過神,就聽章成一臉要哭出來的樣子說到:“大小姐!完蛋了,董先生、董先生、董先生卷了工廠的錢出逃了。”紀家兄妹只覺得五雷轟頂。“什么時候的事情?卷走了多少錢?”紀紉秋怒目圓睜,感覺下一秒就要嘔出一口血來。
“放在保險柜里的銀票和存單都不見了!這可怎么辦啊。”
章成的臉皺的幾乎擠在了一起。“馬上派人去出城的路口,車站守著,看見人立馬抓回來。另外再派人去他的鄉下老家搜查一下。記住了,此事要做的隱蔽,千萬別讓外人知曉。”紀紉秋終于恢復了一點神智,吩咐道。她看看紀嘉許,見對方點點頭,喚道:“快去。”
紀家工廠的帳房先生仿佛憑空消失了,紀家的仆人在紀紉秋吩咐的地方蹲守了三天,全都沒有收獲。紀家兄妹只能把派出去的人撤回一部分,因為現在當務之急是想辦法籌錢。先不算紀府的,光是絲廠每日的開支,還有購入產品的尾款,和即將到期應發的工人薪資,就像一座大山壓在紀家眾人身上。
紀家大太太把府里盈余的銀票和當掉一包首飾得到的大洋都交給了紀嘉許。
她攏著紀嘉年的肩膀,神情有些怔忪,“現在家里出了這么大的事。阿年還這么小,我們只能仰仗你了。承允,務必把姓董的找到,不能讓你爹的心血就此毀了。”“大媽,你寬心,”紀嘉許看著對面弟弟一臉的天真,勉強笑道,“我相信咱們家不會被這點小事打垮的。那董長生,我一定得找到他,扒了他的皮看看他的心是不是黑的!”擔心自己咬牙切齒的樣子嚇到幼弟和兩個柔弱的女人,他說完這些便大跨步走出去。
當紀嘉許在用僅剩的錢填補工廠的大坑時,紀紉秋已經跑到幾百公里之外的南京。這里有昔日向她父親借款的友人,她來要回借款。主仆二人輕輕叩響李家的院門,李家家丁開了門詢問道:“請問貴人找誰?我好去通報。”丫鬟妙芙迎上去,“我們是杭城紀家的,要見你們家老爺。”家丁連忙派人去通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