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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又怎會不知沈玉珺在想什么,只是爺們的事兒,終不是她們這群內(nèi)眷能做主的:“你祖父已經(jīng)同意了。”
“不會的,祖父怎么會同意?”沈玉珺捏緊了手中的錦帕:“大哥怎么會突然要去邊關(guān),難道他不知道最近北邊不穩(wěn)嗎?”
“珺姐兒,你要知道沈家是什么出身?”戚氏見不得女兒亂了分寸,就出言呵斥了,以免她亂了心性,做出不好的事兒:“沈家想要起來,就必須去裕門關(guān),從那里跌倒就要從那里爬起來。如若不是你祖父身子不行,他老人家絕對不會領(lǐng)著沈家蟄伏二十多年之久。”
沈玉珺被她娘給喝斥住了,呆了好一會,才出聲,像是自白一樣:“沈家是行武出身,自大禹開國以來,鎮(zhèn)守裕門關(guān)一百多年。沈家男人從會走路就開始練武,從不間斷。”她呢喃著,眼睛也有些紅了。是啊,就連她家中最小一輩的兩個男孩兒都是一樣,將將能站穩(wěn)就要開始打練基礎(chǔ)。
“小主,邊關(guān)是你大哥的夢,也是他的路,”梁氏低著頭,終還是出聲了,但滴落的淚還是泄露了她的心緒,但她是沈哲臣的妻子,她必須尊重他的選擇,她能做的就是替他守在家中,看顧家里:“他跟我說他沒去過邊關(guān),但卻時常夢到那里。”
說到這梁氏抬起了頭,滿臉的淚:“小主,他跟我說邊關(guān)才是沈家該守護的地方,他要承繼先祖遺愿,重揚沈家軍魂。”
“大嫂……”沈玉珺作為沈家人,自是知道邊關(guān)對沈家男兒來說意味著什么,尤其是大禹的門戶——裕門關(guān),那就是沈家男兒魂牽夢縈的地方,是他們的夢,也是他們的命。二十五年前的邊境之戰(zhàn)后,沈家被收回兵權(quán),至此沈家男人再未踏足過那里,那是他們心中的痛。二十多年過去了,他們沈家始終沒有忘記那里,他大哥終于抓住了機會,又怎肯放棄?
“小主不用擔心,夫君答應(yīng)過我,他會好好的保重自己,他說他上有老下有小,不敢亂來。”梁氏沒有勸過沈哲臣,因為她知道勸不住的。她嫁入沈家也有幾年了,自是了解沈家男人的性子,戰(zhàn)場才是他們的歸途。她不想成了他的阻礙。
“終是我們沈家對不住你,”戚氏嘆息著,作為沈家宗婦,她又怎會不知家里的打算。裕門關(guān),沈家遲早還是要回去的。沈家的軍旗一直被供奉在沈家祠堂,從沒有一天被忘記過。
“娘說什么呢?我是他的妻子,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我明白他的。”梁氏含淚淡笑著,看著很是堅韌。她梁氏雖出自商戶,但也明白事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甘愿的!
沈玉珺看著這樣的梁氏心中很是欣慰。他大哥到底是個運氣好的,能夠娶得這么一位懂他、愛他的賢良婦。
“對了,我這還有一株百年野山參,前些日子皇上賞的,今日也給你們帶回去,這些東西也是有備無患的。”沈玉珺知道阻止不了她大哥上戰(zhàn)場,腦子里就開始活動起來了,想想自己庫房里還有什么用得著的東西,好扒拉出來給她們帶回去。
梁氏也沒推拒,只是起身福禮,百年野山參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這些都是保命的東西,這個時候就不用客氣了。
“這次就先貪了你的好東西了,等以后有好的再給你補上。”戚氏也是難得的沒有跟沈玉珺客氣。
“娘親說的什么話,自家人怎么就外道了?”她出自沈家,又怎會不知道皇上前朝的動靜,意味著什么?
北邊近一兩年鐵定是會動的,沈家已經(jīng)等了二十五年了,看來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難逢的機會的,沈家的男人都是有傲氣的。再說沈家在軍中的攤子總是要有人擔起來的。曾經(jīng)的齊陽侯門,曾經(jīng)的沈家軍,終有一日是會回來的。
“小主,皇上和皇后給宮里的賞賜送來了,請小主您過去查點下。”秋菊在屋外回稟到。
這賞賜沈玉珺是知道的,都是慣例,賞予妃嬪娘家的:“我這就來。”
相聚的時間總是很短暫的,沈玉珺感覺眨眼的功夫就到了午時。宮里的等級規(guī)制嚴整,三品以下宮妃的家人是不能留飯過午時的。
“小主,時候也不早了,”戚氏一向是個懂大局的,眼瞧著自家閨女好似忘了時間一直滔滔不絕的,就不免出聲提醒。她也不想的,但宮規(guī)在那里擺著,她不得不這么做。戚氏也想跟女兒多待些時間,但總不能由著性子來。
沈玉珺停住了話語,梗了幾息,才開口出聲:“那我送你們到內(nèi)宮門口。”
“也好。”戚氏看著沈玉珺這般失落,就不忍拒絕。一年就這一次,由著她吧,想來今日宮妃都與家人歡聚,也不會出什么事兒。
一行人出了添禧樓,慢慢走在六棱石子路上。沈玉珺攙扶著戚氏,看著這長長的宮道,她想走得慢些,但再慢也是會到頭的。
“小主回去吧,這天寒地凍的,不好在外面久留。”戚氏看就要到宮門了,轉(zhuǎn)身握住沈玉珺的手:“多多保重自己,家里一切有你父親和我,你不要擔心。”
“娘,你們路上小心,”沈玉珺不知道要說什么,但又不忍她娘親擔心,終還是到了分別的時候。
“這就對了,”戚氏輕拍著沈玉珺的手,后又看向竹雨竹云:“辛苦你們了!”
“夫人這話真是折煞奴婢們了,”竹云趕緊回話道:“奴婢們自小就是跟著小主的。夫人您放心,小主在,奴婢就在,小主……”
“呸呸……你說什么呢?”竹雨一見竹云這江湖義氣出來了,就趕緊打斷,這新年頭月的,說這些話,多晦氣:“夫人您放心,奴婢們肯定會照顧好小主的。”
沈玉珺原本的不舍情緒都被這倆給毀了:“好了,我知道你們倆都是忠心的,不要在這給我丟人現(xiàn)眼了。”
戚氏淡笑著,福禮辭別了沈玉珺,雖說不舍,但終是轉(zhuǎn)身,在梁氏的攙扶下走向了宮門。沈玉珺一直站著那里,看著她們遠去的身影,直到戚氏婆媳出了宮門,還不忍轉(zhuǎn)身回去,只是呆呆地看著空蕩蕩的宮門。
“咯吱……咯吱……”
“臣婦馮唐氏給熙德容請安,熙德容吉祥!”
沈玉珺終是收回了神,扭頭轉(zhuǎn)身,看向眼前的婦人,大約四十歲左右,一身青色三品誥命服,眉眼之間,透著股熟悉。是了,吏部侍郎馮大人的夫人,馮嫣然的母親。
“馮夫人客氣了,”沈玉珺這話說的可是實話,馮夫人是三品誥命夫人,而她只不過是個五品宮妃,可沒底氣受了這禮。沈玉珺側(cè)了側(cè)身:“夫人從嫣然妹妹那處來,嫣然妹妹可好點了?”馮嫣然除夕受驚多度,這幾日一直病著,因為年節(jié),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請醫(yī)瞧病。
“多謝熙德容關(guān)心,馮良媛已經(jīng)好多了。”馮唐氏剛那會遠遠的就看到沈玉珺一行人了。她見過沈玉珺,但卻不認識沈玉珺,不過她認識戚氏,自然就明白沈玉珺的身份了。
她細瞧著眼前的女子,小山眉不點而黛,鼻子小巧挺直,雖說鼻梁不高,但也精致,最勾人的就數(shù)那雙清亮的桃花眼,也許是剛剛流過淚,水靈靈的。不要說是皇上就是她一婦人,見了這位熙德容也是歡喜的。
“剛剛還聽馮良媛提到您,沒想到在這就碰上了,”馮唐氏笑得很溫婉,很難想象這樣的女人會養(yǎng)出馮嫣然那樣的女兒。不是說馮嫣然不好,只是覺得她太過耿直,不過那都是以前了。
馮唐氏自馮嫣然進宮之后沒有一日是不后悔不擔心的,實在是馮嫣然的性子不適合宮廷生活。后來的事兒也的確不出她所料,不說錢氏女的背叛,就說年前的那場臘八宴,真真是嚇得她差點失了魂。
今日馮唐氏早早就候在宮門口了,等終于見著女兒,看到她消瘦凹陷的臉頰,暗淡不見光亮的眼神,更是叫她心疼欲絕。想到剛在她面前強裝歡心的愛女,再看看面前這位嬌俏沉靜的熙德容。
馮唐氏一直盯著沈玉珺,既不說話也不打算離開。見沈玉珺看過來,也不避諱,直接看進了她的雙眸,銳利沒有一絲躲避。
過了好一會,馮唐氏終于動了,上前兩步,傾身靠近沈玉珺:“熙德容喜歡香料嗎?”輕聲問道,好似無意一般。
“不知夫人為何這般問?”沈玉珺擺手阻止竹雨、竹云想要上前阻攔的腳步。
“也沒有什么多余的意思,只是臣婦有些好奇而已,”馮唐氏淡然一笑:“熙德容身上好似沒有什么香料的味道。也是,像您這樣靈動的人,又有什么香料能配得上呢?”
“馮夫人謬贊了!”
“據(jù)聞熙德容的添禧樓春日桃花,冬日紅梅,景致是極美!”馮唐氏好似拉家常一般。
沈玉珺在她提到添禧樓的時候,就心里一緊,到現(xiàn)在她都沒查出添禧樓的問題,讓她不得不懷疑她是不是多想了?沒想到今日又有人提到添禧樓:“夫人去過添禧樓?”
“有幸去過一次,”馮唐氏是個心機深的,見沈玉珺這般表現(xiàn),自是了然,也沒要沈玉珺問,她自己就開口了:“死去的李婉儀是我遠房表妹。”
沈玉珺在她說到李婉儀的時候,掩在袖子里的手就不禁捏緊了帕子:“斯人已逝,還望馮夫人少些哀傷。”
“多謝熙德容關(guān)心,”馮夫人嘆了口氣:“說來我那個妹妹也是個沒福氣的,添禧樓的粉桃紅梅多好的景致,但她卻不愛。整日里就喜歡待在暖房里養(yǎng)護她最愛的醉心花。熙德容知道醉心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