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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康初聽黃敞潮所言,被氣得夠嗆。經馬二嫂子一勸,至少是能夠平心靜氣的好好思考一下。阿康心道:我怪馬大元不信我,可我若就此便把馬大元的好處一并抹殺掉,那我豈不是一樣不曾信任他?細想和馬大元相處的點點滴滴,他的好意和誠心,是可以實實在在感受得到的。若說他對自己的疑慮,也不過是防人之心而已,其實也是挺平常的。更何況,馬大元頭七之后,阿康在收拾自己放在枕邊、以往臨睡前看來催眠的《黃帝內經》時,發現里面夾了一頁紙,上面寫的赫然竟是蕭遠山之前在遼國的情形。顯然是馬大元曾派人去雁門關外、及遼國調查過。而他把這些記下來,藏在阿康的醫書里,既是暗示了馬大元對喬峰身世的態度,已是一種托付。
想到這里,阿康總算平靜下來,感激的看著馬二嫂,笑了笑,回道,“馬二嫂放心,我想得明白。當日我一個異鄉女子,帶著個孩子,就這么闖進馬大哥的生活里,他會起疑心,也是應該。畢竟,我經歷的一些事,的確是有些不同尋常。他待我的好,你們對我的關照,我都清楚。謝謝你們大家真心待我。這些日子,我們一同經歷了許多波折,日后為了能使馬大哥的冤情昭雪,還不定要吃多少磨難。若非彼此信任,我們定走不過那重重難關。以后還會有什么變故,誰也說不準。但不管怎樣,第一要保住的,是活人的性命。只要活著的人平安,我們遲早能找到真兇,為馬大哥報仇。”
此時阿康再看黃敞潮,也不提前話,直接問他道:“黃大夫,我聽說你是第一個發現馬大哥尸身的,一直都想問你,你可覺得當時有何特別之處?”
黃敞潮也自覺剛剛的話說的過激了,見她不再追問,方略心安,大有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勢頭。結果,果不出阿康所料,黃敞潮見到馬大元時,馬大元手中并沒有所謂的什么折扇證物。另外,黃敞潮告訴阿康,馬大元早已中了一種慢性毒藥幾年了,不能動用內力;而看他尸身的情況,黃敞潮猜他是因動用內功、而毒發身亡,然后馬上被人掐碎喉骨。至于為何會如此,就不大容易想到。并且,在馬大元療毒這段時間,和黃敞潮每每聊起,他二人都懷疑是全冠清怕馬大元察覺出他的狼子野心、壞他大事,而暗中下毒。只不過沒有切實的證據而已。
阿康聽了,也猜不出什么所以然來。又問及黃家的滅門慘案,與此是否有關。黃敞潮道:“人所以為惡,總有些目的,或是為財,或是為利。若說是全冠清害了黃家滿門、且做得滴水不漏、毫無行跡可查,一是他一個丐幫舵主,未必有這個能耐;二來他實在沒有這么做的必要。大元去世那日,黃某離開馬家后,一直有人跟蹤、追殺于我,這些人,是全冠清派去的,我認得出。想來是不讓我出來說話,阻了他的計策。可就為這,殺我黃家滿門,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阿康想了想又問道,“以黃大夫的身手,竟護不得家人,難道行兇的人,武功很厲害?”
黃敞潮一愣,道:“家里出事的時候,我并不在家中。不過,誰說我會武功了?”
阿康大奇道:“你不是逍遙派高手的外甥么?家里又有那么多現成的武功秘籍。難道你……你竟不會武功!’
黃敞潮嗔怪道:“這何奇之有?黃家本就是書香世家,我又是堂堂狀元出身,做什么要去學那些武人的粗魯把戲?逍遙派的那些書,我不過是年輕時獵奇,挑好玩的隨便翻翻,本就沒放在心上。”
阿康聽了不禁頭疼,不知該說這黃敞潮是天真好,還是說他運氣壯得老天都看不過去眼。多少人費勁心機而不得的東西,到了他那里,竟不過當了個玩意兒。阿康嘆氣道:“那你這‘毒公子’怎么也沒在家門口撒點藥陣,護護家宅?”
黃敞潮聽了這一問,更是神情古怪。原來黃敞潮自幼學醫成癡,有那武林中人受了怪傷、中了奇毒,慕名來尋他求治,他既想試試自己本事,又討厭那些人無事生非、凈惹事端。故而每每出手,常常是用些藥性猛烈的狼虎之藥,手段也常常是駭人聽聞,更兼出言譏諷。后來就得了這“毒公子”的綽號,乃是說他解毒本事厲害、治療手段毒辣、言辭惡毒。卻并非他本人善制毒、用毒。
阿康聽到這里,才真是無語,心道,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百無一用是書生”,明明有本事,卻護不了家人,保不住自己,這叫什么事啊?
這邊阿康直嘆氣,那邊黃敞潮肩頭趴著的、本來一直再睡的孩子,這時卻醒了。孩子揉揉眼睛,看看四周,盡是陌生,小嘴一咧,唉唉哭了起來。黃敞潮厲聲喝止,連阿康都被嚇了一愣,那孩子更是驚得頓住了,隨即瞪著眼睛大嚎起來。黃敞潮吼過“男兒有淚不輕彈”之后,孩子明顯是對這樣的教育聽不進去,哭的更大聲,回喉過去。眼見黃敞潮抬手要打了,阿康實在是無法容忍這種虐童行為,趕緊上前搶過孩子,摟在懷里,輕輕拍哄。卻對黃敞潮嘲諷道:“黃大狀元不去做官、教化百姓,為難個孩子做什么?你亡妻若在天有靈,見你這樣虐待她的寶貝孩子,不恨死你才怪!沒見過你這么當爹的。”那孩子一到阿康懷里,便摟著阿康的脖子不放,豆大的淚珠噼里啪啦的滾落,埋著小臉抽抽噎噎的。
黃敞潮呆看著自己的兩手空空,對阿康行動之迅速有些傻眼,愣愣的說道:“我正在家守孝,未曾封官。這孩子的確是拙荊以命相護,方能幸存。但卻不是我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