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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幾個月的思量,阿康心里漸漸有了主意。待到出了九,小酒肆也重又開門做起了生意。一日,阿康請洪小六幫忙,和他師父約個時間,說是要親往致謝,感激他引薦樂兒學藝之事。
到了約定的日子,已是春暖花開。阿康自己備了個竹籃,裝了兩壇自家釀的青梅酒、燕北山送的一些藥材,獨自出了家門。一路乘小轎子出了南門,到了伊水換乘小舟。此時楊柳已發嫩芽,和著微風,裊裊娜娜,立在兩岸,沿途望去,賞心悅目。待到香山腳下,阿康自下了小舟。聞著花香,踏著嫩草,阿康沿著一條小徑往高處一所院落走去。阿康望著伊水兩岸的秀美青山、巍巍石窟,想著這就是大名鼎鼎的龍門石窟之所在,卻不知是這方天地養育出了藝術瑰寶,還是佛法無邊施與這里如此的靈氣。
院落的主人知道有客將至,是以園門大敞。園內,丐幫副幫主馬大元正和一個三十左右歲的文士品名。原來此處正是馬大元的祖宅,近月以來,“毒公子”黃敞潮一直住在此處幫馬大元療毒,每日此時都是剛剛收針。
馬大元為阿康和“毒公子”黃敞潮互相引薦過后,黃敞潮聞說阿康既是當日為馬大元施救、以醇酒清理傷口之人,不由大感興趣,多看阿康兩眼。阿康只是低眉淡淡一笑,只做不知,且由他去。
馬大元知這黃敞潮素來厭煩迂腐禮教,為人豁達,并不多話,見他無意回避,便也不瞞他,開口直問阿康來意。倒是黃敞潮責他無趣,辜負了阿康帶來的青梅美酒。阿康一笑道,“無妨,知道馬副幫主不喜飲酒。家里自釀的青梅酒,酒味極淡,果香怡人,送馬副幫主嘗個新鮮罷了,值不得什么。”
“青梅煮酒論英雄。康夫人這是把你比作英雄呢。”黃敞潮潑了自己杯中的茶,倒出一杯郁郁清香的青梅酒,自顧品上,“康夫人有所不知,老馬最近在用藥。這酒雖淡,也還是不飲為妙。倒是便宜了黃某了。”
“是康氏所慮不周,若黃大夫喜歡,也算我不虛此行。”阿康微微一笑,見他喝完,便抬手幫他有斟上了一杯。“曹孟德文韜武略,指點江山、品評英雄,也還罷了。小婦人見識淺薄,哪敢貽笑大方。君子有云,‘施恩不望報’,小婦人卻挾恩以求,自覺慚愧。”
馬大元并不信她只是為了致謝而來,卻還是忙說“區區小事,何足掛齒”之類。人家對他是確有救命之恩,客套之后免不了再表達一下自己愿以涌泉相報,不知還能有何效力之處。
阿康聞言一樂——就等你這句呢。開口卻是甚加思量,“實不相瞞,康氏確有事相求。”阿康見黃敞潮與馬大元相視一眼,黃敞潮眼中自帶笑意,心知這兩人是早就猜到自己有事相求。阿康卻是神色依舊,不卑不亢,正言道,“小婦人開口前,倒要先問馬副幫主兩個問題,還望馬副幫主如實相告。”
“康夫人請問,馬某定據實以告。”
“好。”阿康抿了口茶,抬眼望住馬大元道,“請問馬副幫主可有妻小?”
“馬某孤身一人,未曾婚配,何來妻兒。”
“再問馬副幫主未曾婚配,可是心有所屬,或是以此明志?”
馬大元低頭不語。雖說幫內弟子周寅堂已跟他說過這女子甚是敢講,潑辣起來直是嗆人,卻無論如何也料不到自己竟會被她問了這么個匪夷所思的問題。噎住片刻,方才抬起頭來,“馬某一介武夫,實在是不懂這些。”
阿康見他尷尬,也著實同情他,若不是自己別無他法,也斷不會來為難這個老實人。“既如此,康敏直言了。馬副幫主定也聽說日前溫氏酒肆被惡少仗勢驚擾一事,康敏自知無力自保,更是連累二老雙親,實在是我的罪過。為保家人平安,康敏欲托身名門以擋宵小。若馬副幫主肯幫忙,可否將馬夫人的名頭借我?康敏一不會有辱馬氏門風,二能養活自家、絕不耗馬家一分一毫。但求不再為好色之徒所垂涎。康敏知道此舉不合禮數,卻為形勢所迫,不得不行此下策。不論此事成與不成,絕不再擾馬副幫主清養。”
說完便靜靜的望住馬大元,以候答復。
馬大元初時是完全被他這番言語震蒙了,回過神來依然不知該如何答復。說要報恩的是自己,人家給個報恩的機會吧,這是該答應呢,還是不答應好啊?怎么都別扭。
倒是黃敞潮一旁早已憋得滿臉通紅,此時按捺不住,已是爆笑出來。連說,“好!好!!好!!!救命之恩,原就該以身相許的。”
馬大元滿臉通紅,竟是無語反駁。阿康等了半晌,見馬大元仍是無話,只當他是默認,笑笑道了謝,請他擇日迎娶,便告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