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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孜孜不倦地撞擊著斷崖下的礁石,耳中始終回蕩著悶雷一樣的隆隆聲。
鐘乳石洞中漆黑一片。身在其中,似乎連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于一切的生命體征都溶解在了這片黑暗里……但拜此所賜,也讓洞中二人除視覺以外的其余四感都變得愈加靈敏了起來。
洞外,三個人的腳步和交談聲逐漸靠近,在海浪的壓抑伴奏中漸漸清晰可辯。
——但僅第一句話,就使得奈緒心頭一緊。
“‘驚慌逃走的蛇群背后,蛇洞中被埋下了千根針’……你確定是這里沒錯吧?”
一個陌生的女聲如是說道。
“應該沒錯,畢竟這里是唯一一個和十年前案件有關的鐘乳石洞。”比嘉宗次敦厚的聲音響了起來。
“應該?喂,我說你將那個謎題研究了這么久,也沒能找出確定的地點嗎?”
“開什么玩笑!我也是在又吉明嘉死掉之后才得到的這封信。這么語焉不詳的東西,能找到地點就已經謝天謝地了。”比嘉宗次冷笑了一聲,“而且比起抱怨,你不覺得應該好好感謝一下提供藏寶線索的人嗎?”
“你!”
“好了好了,我們可不是來吵架的,大家都要好好相處呀!”一個溫和的男聲勸阻道,“而且我們確實要好好感謝宗次桑,如果不是他的邀請,我們恐怕一輩子也不會知道在這種不起眼的小島上藏著什么——你說對吧,沙亞子?”
“嘁,明明解開了謎題前兩句的人是敬斗你才對……”
聽了被稱為敬斗的男人的話,沙亞子不甘心地嘟囔了兩句,卻也沒有繼續抱怨,“那么,我們現在怎么辦,要進洞嗎?”
“現在進洞也沒什么用吧?畢竟就像敬斗說的那樣,不是謎題里所說的‘三日月之夜’的話,進洞也沒有任何意義。”
“雖然話是這樣說……但既然都來了,我們也好歹進去熟悉下地形吧。”敬斗頓了頓,有點猶豫地說道,“不過宗次桑,你的臉色可不太好啊,沒關系嗎?”
“啊、啊。只是頭上的傷有點痛,沒什么大問題……嗯,沒什么大問題。”
宗次不太自然地說。
聽見宗次的解釋,隱藏在黑暗中的優人忍耐似的深吸了一口氣,卻不知他身旁的年輕女警心里翻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他們為什么知道那首詩?
又吉明嘉死前難道不止給她一個人寄了信嗎!
在她一無所知的時候,究竟還有多少人知曉了這個謎題?
既“邀請”了代表警視廳的她,又將含有線索的信給了十年前案件的嫌疑人比嘉宗次——如果又吉明嘉真的如同自己所猜測的那樣是十年前案件的從犯……那么他的意圖便值得深思了。
奈緒目光凝重地注視著黑暗的虛空,腦海中劃過了一種令人欲罷不能的猜測。
就在她思索間,洞外的三人又有動作。
比嘉宗次向洞里邁了一步,試探著左右挪了挪腳,鞋底與巖洞地面發出了刺刺啦啦的摩擦聲。如此小心翼翼的動作惹得沙亞子發出了一聲嗤笑。宗次沒有搭理她那讓人不舒服的笑聲,謹慎地舉起了手電筒“咔噠”一聲按動開關——躲在洞口不遠處的優人一驚,伸開手迅速摟住了身旁的少女向后仰倒—— 一束利劍一樣的白光擦過方才二人站立的位置刺入巖洞,破開了長長的一道黑暗。
“真厲害……”
比嘉宗次喃喃的贊嘆聲從洞口傳來。
敬斗聞言一笑,“那當然了。這是國家科考團隊的專業裝備,就算在水下也能照十米遠,只用來探索巖洞可是綽綽有余。”
“給怕黑的小鬼壯膽更加綽綽有余。”沙亞子譏諷地說。
宗次回頭看了她一眼,“哈”地笑出了聲。
“我現在知道你為什么至今還是個三流寶藏獵人了。”
“你,你什么意思!”
“這么淺顯的知識都不懂嗎?”宗次熄掉了光線,將電筒在手里拋了拋,“這個洞里有成千上萬的仙鼠,特別是現在的這個季節——它們都處于冬眠結束后的□期,一點點的聲光都有可能惹怒它們——如果不想被毀容的話,最好還是不要用這玩意。”
“仙鼠?那是什么東西?”
“就是蝙蝠。傳說鐘乳石洞的蝙蝠因為喝了洞里的水而變得長生不老,所以在中國它們被稱為仙鼠,代表著‘福’和‘長壽’。在深受中國影響的琉球也有類似的說法。”敬斗回答了她的問題,看著漆黑的洞為難地嘆了口氣,“但是傷腦筋啊,都走到這一步了……怎么樣才能不驚動那些蝙蝠進洞呢?”
“我看,我們還是先解開其他的謎題吧,不然就算進了洞可能也沒什么收獲。對古董專家的你來說,這應該是很簡單的事吧?”宗次一邊說著一邊走出了巖洞。
“話雖如此,但破解謎題不像鑒定古董,不是那種有了專業知識和閱歷就能一眼看穿的東西啊!”
“但是這謎題的前兩句,敬斗你不是破解得很快嘛!”
沙亞子有些不信地說道。敬斗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是因為第一句里出現的‘三日月·葉茶壺’剛好涉及了我的專業,第二句也是有宗次桑的提示才搞明白,但后面的就……”
“總之我們先去和那家伙匯合吧,就這么杵著也想不出辦法啊。”
“也只能這樣了。我們去神社。”
三人一邊說著,一邊離開了洞口。
直到洞外再也沒有傳來任何聲音,黑暗的巖洞中這才聞得兩道深深的呼吸。
優人正仰躺在與地面夾角約四十度的一棵石筍上,在千鈞一發之際沒有發出落地聲全憑這棵石筍的支撐——但為了預防不知何時還會冷不丁照進來的光線,他一直緊緊摟著被迫趴在他身上的奈緒,直到緊繃的神經陡然放松,優人這才察覺到被他雙臂合抱著的柔軟身軀、緊貼在他胸前的少女曲線、以及……不停搔刮著他頸窩的溫熱吐息。
(這家伙原來這么……又纖細又柔弱,果然是女孩子啊。)
像是第一次意識到自己與她的根本區別似的,他不禁在心里感慨著,同時在這一剎間,一股從未有過的、似乎揉雜了歡喜與酸楚的奇妙感覺自他的胸中向上騰升,寂靜中,二人交錯起伏的呼吸聲,讓他恍然有了種時間已經凝固的錯覺。
但還沒等他品味出那一瞬的奇異感覺究竟是什么,耳邊響起的聲音就將凝固住的時間砸成了碎片。
“……我是該欣慰你終于認清了我的性別嗎?”
少女夾著無奈的聲音自他臉側傳來。
優人這才恍然發覺自己已經把腦中所想說出了聲,心頭一跳,便不由自主地放松了鉗著她后腦壓向自己的力度。奈緒順勢抬起頭,以一個巧妙的角度推了推優人的臂膀,便輕松從他摟得緊緊的雙臂中脫離了出來。
優人抿起唇,英俊的面龐上極快地劃過了一抹尷尬,幸而被漆黑的環境所掩蓋,再看時就已經毫無端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