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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沒有發火。
“還-真-是-多-謝-了。”少年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道。
“呵,不客氣。”
奈緒端詳著他陰沉的臉色,輕笑了一聲,“那么,我們告辭了。”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跨步便走。白石兄妹互看了一眼,尷尬地對那少年躬了躬身,也緊跟在奈緒的身后離開了神社。
天漸漸暗了,初升的月光也隱沒在了云朵之后,幽暗的樹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黑神神社參道旁的石燈籠散發著朦朧的光暈。草叢深處的小蟲悉悉索索地爬動著,偶爾唧唧鳴叫兩聲,更顯得四周靜謐寂寥。
映著石燈籠的光芒,有三個或蹲或站的人影隨著火光晃動,幾人斷斷續續的交談聲只比蟲鳴大不了多少。
“……你確定他沒發現?”
“應該沒問題。那么大的雨,再加上視線的高低差,他想發現也難。”
“嘿嘿嘿,可不光是雨水呀。那家伙瞬間就被砸暈了,血流了一地,能看見才奇怪!”
啪地一聲,響起了拳頭砸在掌心的聲音。
“嘁,算他命大,怎么沒被砸死呢?喂川熊,你靶子太臭了吧!”
“可惡,說得輕巧,你倒是試試看用那么大的石頭瞄準啊,更別說還是下雨天,能砸中就不錯了!”
“啊啊,真是太可惜了,這種好機會可沒有第二次了啊!”
忽然,一聲嘆息悄然響起,和之前二人完全不同的清冷嗓音出了聲——
“你叫我和明誠來就是說這些的么?川熊。”
石燈籠的火光搖曳,光影變換中,隱約透出了一襲灰色的簡易和服,模模糊糊地印著“茜濱亭”幾個字。
“要是沒有什么重要事,我就回去了。我和你們不一樣,店里有很多事要忙。”
“哎哎,別著急嘛!當然是有事要找你們商量。”一個人影搭上了他的肩膀,灰色的短發在火光中一閃而過,人影帶著些痞氣的聲音瞬間變得正經了起來,“其實……關于我們中午做的事,好像被人發現了。”
“騙人吧!當時根本沒有人在附近,不可能被發現的!”沒等對方回答,另一個聲音壓低嗓子吼了起來,“喂,川熊,這種事可不能拿來亂說啊!”
“明誠你閉嘴!”川熊煩躁地揉著頭發,無視了明誠,對身旁的人說出下午神社中所發生的對話。
“……所以說,那個人好像發現了土崖上的痕跡,還有石燈籠上被蹭掉的青苔,話里話外都透著蹊蹺。喂,優人,不然你回去后試探試探?要是無意還好說,如果是真的……真被他察覺了我們做的事,那可就麻煩了!”
“這么說,是住在我家民宿的人?”
穿著簡易和服的少年——又吉優人皺了皺眉。
“那人是誰?”
“是個戴眼鏡的中學生,個子大概和明誠差不多高,不知道名字。另外有和他差不多年紀的一男一女跟他走在一起,但那兩個人對這事倒是不怎么清楚的樣子。”
“戴眼鏡……那個松田內藏助嗎。”優人抄著手,明滅的火光在他臉上投下了深深的陰影。
看著二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一旁的明誠迫不及待地插話:“要我說,當時的情況根本不可能被發現吧!那個眼鏡混蛋肯定說的不是咱們的事,川熊你神經太緊張啦!咱們動手前都在四周查看過了,姓比嘉的那家伙被砸倒之后,咱們呆了好久都沒發現附近有人,絕對不可能被發現嘛!”
“不,下結論還為時過早。”
優人冷靜地否決了明誠的話。他抬起眼睛看向土崖——雖然漆黑之中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腦海中還是出現了土崖和石燈籠上的深刻痕跡,以及仍然躺在比嘉宗次被襲擊處的、半人多高的巨大巖石。
“是我估算錯誤了。那么大的雨居然只沖掉了血跡,石頭滾落的痕跡卻沒有破壞干凈。雖然說一般人不太會往那方面想,但是根據他的話……那個松田內藏助,極可能猜出了我們的事。”
“啊!可惡!要是大姐頭在,我們也不用做這種事了。”
川熊使勁地撓著頭發,懊惱地蹲在了地上,“也不知道她收沒收到我們的信。”
“不知道。”優人毫無感情波動地答道。
“嘁咿——早知道就應該弄點血書什么的寫上去,那種平平淡淡的委托信人家怎么可能重視嘛!”
明誠毫無緊張感地蹲在他旁邊,用雙手托著腮,含糊不清地說著,“再說大姐頭現在已經是警員了,前幾天的電視你們不是也看了嘛,她現在恐怕還在查別的案子呢!啊啊,大姐頭再不來,比嘉宗次那家伙就要跑了啦!”
這個思想單純的少年說出的話似乎扎在了其余二人心上,一時間,空氣中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聲。
幾人不約而同地在心里想道——為了他們的目的,難道真的要頂著他人的懷疑,親自動手將……
“不行不行,不能再干了!要是大姐頭來了,我們這樣算是報案還是自首啊?”川熊煩惱地揉著頭發噴了口氣。
“但是那個混蛋逃跑了怎么辦?”明誠弱弱地發問。
又吉優人沉默地看著二人,神色不明,川熊和明誠則不約而同地嘆了一聲。
寂靜的樹林里,與他們的嘆息聲一同響起的,是一聲極輕的嗤笑。
“原來如此,這就是原因嗎。”
鳥居旁半人高的巨石后,浮出了兩只雪白的鏡片。
裝扮成少年的少女捏緊了拳,指骨間發出了“噼啪”的響聲。
“——跪下來自首吧,混蛋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