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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色的轎車內,松田陣平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手中的打火機,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后視鏡上夾著的那張照片。照片中戴著墨鏡、叼著香煙,有著一頭黑色卷發、一臉沉靜的青年便是他自己;而他身旁的那位穿著灰色襯衣,對鏡頭豎起了大拇指、呲出一口白牙的長發青年,便是他一生的好友——荻原研二。
開朗樂觀并喜歡時不時說一些冷笑話的荻原,和嚴肅謹慎并似乎有些過于刻板的他是同一所大學的同學,并在畢業后同時進入了警備一課的爆炸物處理班。荻原那時常令人抓狂的性格和他完全不同:他時刻用條條框框來約束荻原,而荻原也用他的熱情不羈感染著他,因此二人的性格似乎得到了很好的互補,二人出色的能力在警備一課也是舉足輕重的重要人物。任何棘手的爆炸事件都少不了他們的身影,任何關于案件的記者發布會也總會看到他們出現。這樣的和諧直到三年前的那場事件前都沒有任何改變。
重達四十公斤的防爆服,滿身都是用來放置器具的口袋,就算在零度以下的冬季,穿著防爆服都會感到像在桑拿房般的悶熱。在這種衣服里操作解除炸彈這種精細的工作,人的注意力集中的同時也會散發大量的熱量。五分鐘都難以忍受,不、是不可能忍受。與時時刻刻都要求自律的他不同,荻原似乎一次也沒有穿過那笨重的防爆服。為此他不止一次地痛罵了那個找死的豬頭,但始終沒有收到過效果。——包括那場改變他們一切的爆炸案在內。
如果再盯緊他一點就好了……
如果再多罵他幾次就好了……
他時常這么想著。如果當時荻原有穿防爆服,也不至于在爆炸的瞬間就被高溫蒸發掉、連尸體也沒有留下吧;甚至有可能現在還坐在車里對他呲牙咧嘴的笑著,而不是留下了一句可悲的遺言就消失無蹤了。
(嘛,我要是死了,你就替我報仇吧!)
(——我真的生氣了!)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我會做那種逞強的蠢事嗎?)
(反正你快點解決了下來,我在老地方等你。)
(噢?不錯啊!如果是你請客的話,我就馬力全開解決它吧!)
“嘁,我倒是想請客,請一輩子的客也沒關系……可是,你能來嗎?”松田哼笑了一聲,別過臉不去看那張已經被煙霧熏黃的照片。咚咚,手指叩著車窗的聲音響起。他錯愕地扭過頭看去,恍惚中似乎又看到了那張讓人忍不住想揍上去的俊臉。
“搞定了,比想象中的簡單些。”奈緒打開車門坐了進去,揚了揚手中的紙張,“柳生比呂士,十三歲,當年是小學四年級。和家人去東京的時候在街上走散了,在路邊的販賣機買飲料的時候剛好目睹了事件的發生。人群圍過來的時候他離案發現場不到十米,看到了販賣機旁的一個人似乎很憤怒地注視著現場,然后沒過兩分鐘就閃到旁邊的小路里不見了蹤影。”
“哦、啊,那應該就是那個人。”松田自嘲地笑了笑,搓了搓臉開始認真地聽取奈緒的線索,“身高、年齡、體型、特征,這些都有么?”
“急什么,我這才剛剛開始說。”奈緒看著似乎和剛才有些不同的松田有些疑惑,但她又甩了甩頭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繼續總結著收集到的線索,“簡單來說……三十歲左右的男性,個子大概1米7左右。穿著沒有系領帶的西裝,戴著鏡片很大的眼鏡,看起來是很嚴謹一個人,推算大概從事教師、會計師或者其他文職類的工作。”
“噢?工作都推算出來了,不錯嘛!”
“不是我推理出來的,是那個目擊者的少年,柳生比呂士。”奈緒輕輕地晃了晃腦袋,看起來有些勞累,“他的觀察力不是一般的強,戴著讓人看不見表情的眼鏡,完全不知道他在考慮什么。雖然態度一直很好,話語也比較有條理,但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
“不對?”松田側頭看著奈緒,“你是說這些線索有問題?”
“不,線索沒有問題,我自己也考慮過了……只是感覺有些不對,好像我的來意已經被他看透了一樣……大概是我太敏感了吧。”奈緒咬著大拇指的指甲思索,但隨即又放棄了,“怎么樣,這點線索有幫助嗎?是不是太少了點,這樣的人全國至少有幾萬個,就憑這些線索來查簡直太難了,不、是不可能。”
“不可能嗎?”松田笑了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如果犯人不繼續犯案,僅憑這些線索找到他確實有些不太可能……但是小奈緒你知道嗎?”松田掐滅了香煙,將手放在腦后看著后視鏡對奈緒說道:“如果真相是一幅可以讓人讀懂的畫,那么每一條線索都是一塊可以讓畫趨于完整的拼圖。雖然有的時候不用拼齊全部就可以窺到畫的主旨,但在一籌莫展的時候,任何一塊不起眼的小小拼圖都有可能將我們領向正確的道路,引導出畫面主旨的重要部分。現在不也是這樣,至少犯人的大體范圍已經可以確定了。”他拿起記錄著線索的紙張,嘴角挑了起來,“況且,就算沒可能也要繼續下去啊……誰讓我和那家伙約好了呢。”
聽著松田越來越低的聲音,奈緒低垂了眼睛輕嘆了一口氣。就算沒可能也要繼續下去嗎……那她就奉陪到底吧。誰讓這個家伙,現在已經是她的家人了呢。
“我說,我們可以去吃飯了吧?你說好要請客的啊!”
“請客嗎……好!我們就去隨便吃點拉面吧!”
“喂!!”
“哈哈,騙你的。去吃烤肉怎么樣?”
隨著奈緒和松田沒營養的爭論,那銀色的小車緩緩啟動,慢慢駛離了柳生診所的大門。而在診所二樓,那掀開了半個的窗簾的窗戶后露出了一副反光的鏡片,目送著他們的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