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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就過去拉著她的手說:“姐姐,這是鏢局里兩個好心的姐姐,這是四當家,這是江姐姐,她們聽說娘病了,過來瞧瞧,看,還,還送了我點心呢!你跟娘快吃。”
女孩兒有點無措,忙行了禮,又要道謝,卻聽炕上咳了一聲,一個實在分不清究竟多大年紀的女人費力爬了起來,就要磕頭。
“石頭不懂事,叫兩位姑娘費心了,他是個老實孩子,什么也肯干的。求,求四當家的千萬別攆了他,我,我給兩位姑娘磕頭了!”
她已是不中用的了,男人又死了,也沒個著落。聽說那中定鏢局十分仗義,若是兒子能留在那里,就連女兒日后也算有個指望,自己死了也能瞑目。
分明已經是反復叮囑過了的,誰成想這傻小子竟還是露了口風,這可如何是好?
盧嬌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按住,又皺著眉頭打量四周,果斷道:“這哪里是養病的地方?又冷又潮,竟沒生火的么?便是好人都能凍壞了。”
蓮花咬了咬嘴唇,眼圈紅紅,小聲道:“炭火貴得很,柴火只在城外有,我,我要照顧娘,還有洗衣做飯,背不得許多……”
胭脂過去捏了捏她滿是骨頭的小手,只覺涼的好似一塊冰坨,真真兒叫人心疼。
這屋子是住不得了,說不得得叫人來修整,還需請個大夫,也不知自己的錢夠不夠……
她正想著,卻聽盧嬌道:“還遲疑什么,石頭,趕緊帶你姐姐收拾東西,我這就去叫人,咱們這就搬家。”
明白她的意思之后,胭脂微微吃了一驚,“能行嗎?”
“這有什么?”盧嬌回答的沒有半分勉強,“即便我不說,大當家知道了也必然是這么做的。他早年出門在外,著實做了不少善事,不然你以為現如今外院那十來個半大小子和家眷都是哪里來的?”
左右一個也是趕,一群也是放,鏢局也是一年賽一年忙碌,這些孩子去了也不算白養閑人,故而幾位當家的都有往鏢局帶人的習慣。
果然,稍后趙恒聽說之后,非但沒怪盧嬌自作主張,反而直說是自己疏忽了,又叫人將石頭娘兒幾個安排到外院住下,還打發人去請了大夫。
石頭和蓮花千恩萬謝,哭的淚人似的,胭脂安慰了一回,又去拿了自己的一套被褥過來應付。
正如盧嬌所言,鏢局外院多有似石頭一家這般被幾位當家帶回來過活的窮苦人,此時都過來幫忙,也有拿衣裳的,也有送干糧的,還有幫著收拾的,不多時就弄的妥妥當當。
石頭娘還掙扎著要道謝,直說菩薩顯靈,結果卻因太過激動反而暈厥過去,又是一片兵荒馬亂。
因還沒做飯,廚房那邊的劉大娘聞言也送了壺熱水過來,跟著唏噓不已。
大夫看過,說本沒什么大礙,只是當初染了風寒沒養好,如今落下病根,又郁結于心,這才起不來床。若是想好,只得好生養著,也不許動氣、勞累。
臨走之前,大夫又給開了方子,卻都是常見藥品,并沒有什么名貴的人參鹿茸,可知之前石頭險些給人騙了。
送大夫走的時候,胭脂才注意到斜對面一個屋子房門緊閉,外頭晾著幾件花哨衣裳,在眾人都出來幫忙的情況下尤為突出。
劉大娘順著她的視線看了眼就撇了撇嘴,不過馬上就十分高興的說:“大當家的親自發話了,叫她這幾日就搬出去呢。”
“誰?”胭脂一愣,沒回過神來。
“就是那個胡九娘唄,”劉大娘很有些不屑的道:“她分明有手有腳,也不正經做活,每日混的那樣嬌嬌弱弱的,只往大當家眼前湊,惹得大當家都不愛往這頭來同大家說話了。她還不樂意,想繼續賴著哩,只大當家說了,如今她身子也養好了,又不是正經鏢局的人,老這么待著也不是個事兒,傳出去也不大像,還叫老徐頭幫忙物色房子了哩!”
趙恒要趕胡九娘走?
胭脂還沒開口,不知什么時候湊過來的盧嬌卻嗤笑起來,“早該走了!之前大當家就說過一回,我們也催過,偏她百般借口,如今眼瞧著大當家終于是下定決心了。”
之前胡九娘身子不大好,他們也不好拖死狗似的將人丟到大街上,不然萬一有個什么好歹,反倒是連累了鏢局名聲。后頭鏢局事務繁忙,趙恒更是天南海北的跑,越發騰不出空來,事情便拖到現在。
頓了下又問:“什么時候的事兒,我怎么沒聽到風聲?”
劉大娘就笑,“四當家您終日同江姑娘在一處,也不愛出門,哪里能知道?也就才昨兒的事兒,有小丫頭去前頭送飯,這才隱約聽了幾耳朵。”
盧嬌點點頭,“就是這理兒,我們這兒也不是客棧,她即不是鏢局里誰的親戚,也不是這里正經干活的,難不成還打算留一輩子么?”
劉大娘也稱是。
胭脂就多問了一嘴,“不是說她沒有什么親眷么?這天寒地凍的,可去哪里呢?”
“知道你心腸軟,可別爛好心,”盧嬌瞪了她一眼,“她又有銀子傍身,也彈得好琵琶,難不成不能出去租房子?便是教授樂理,一月幾兩銀子,也夠過活的了。”
新帝登基之后,大慶朝許多原本被擱置的營生紛紛重出江湖,像什么曲藝舞蹈的都備受推崇,不少混出名堂的器樂舞蹈大家都十分受追捧,隨便去哪個宴會演奏一回就上百的銀子,便是不愛喧鬧,自己挑幾個學生教導,日子也都十分滋潤。故而盧嬌才有這話。
因香油還有兩日才算大功告成,當晚胭脂就連夜趕了幾套簡單的衣裳,次日一早給石頭家里送了去。
這屋子雖然只是一間,可好歹生著火炕,暖和干燥,又收拾的整齊,蓮花娘兒倆只安心睡了一覺就瞧著面色紅潤不少。
見胭脂來了,正漿洗衣裳的蓮花忙起身迎接,又要去倒水,“江姐姐好,如今只有白水,姐姐將就著喝些吧。”
胭脂道了謝,叫她不必忙,又拿出包袱道:“我做了幾件衣裳,雖針線不大好,你們且將就著穿,好歹御寒。”
蓮花娘就道:“您幾位都是我們一家子的救命恩人,已做了那許多事,又送這送那,這等大恩我們就是來生當牛做馬都還不完啊,哪里還能再要姑娘您破費。”
昨兒廚房那邊就發話了,說可以叫蓮花空閑里幫著干點活,也有一天三餐可吃,娘兒倆都覺得有了盼頭。
“大娘千萬別這么說,”胭脂就道:“誰還沒有個難時候呢?都搭把手也就過去了,便是我與弟弟,也著實受了別人不少大恩。衣裳說來也不過幾尺布,不值什么。”
三人好一番推來讓去,胭脂只說衣裳是照著蓮花和石頭他們的身材裁剪的,便是他們不要也沒處送,蓮花娘這才收了,只是不免又掉了許多眼淚,還叫蓮花磕頭。
胭脂正扶蓮花起來,趙恒就過來了,兩人看見對方后俱是一愣,隨即才打了招呼。
趙恒到底是男人,男女有別,進屋之后壓根兒沒坐下,略安撫了幾句話之后就走了,胭脂也順勢告辭,兩人一起往后院走。
“倒是虧得你與四妹心思細膩,我竟沒發覺。”趙恒就有些自責的說。
“大哥管著偌大一個鏢局,千頭萬緒的,上下又這么多人,哪里就能面面俱到呢?再說了,鏢局內外人員眾多,各司其職,大哥你須得縱覽全局,大事做的好了才有余力去照顧弱小不是?若一味掙扎細枝末節,那么大事誰去做呢?反倒是本末倒置了。”胭脂勸慰道:“我聽四姐說,這院中多有大哥帶回來的人,真是叫人欽佩。”
趙恒比她高了許多,從這個角度看下去但見濃密的睫毛下一雙剪水秋眸澄澈萬分,清亮亮的倒映著自己的臉,亮的叫他不自覺抬了嘴角。
類似的話聽過不少,可卻從未像現在這樣舒坦。
“對了,”兩人走了一段,過到二院的時候,胭脂才想起來問,“聽說那位胡姑娘要搬出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