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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佰恭在海港,也算是小有名氣。他的爺爺住在這里,是個極有威望的小老頭兒,人稱杜老,喜愛和人約著下棋,有時興致來了,也會幫人算點東西。
雖然這玩意兒放在二十一世紀的如今顯得有些封建迷信,但對海港的人來說,這更像是一種未雨綢繆的行為,漸漸的,老頭的名聲傳了出去,有時他去外面散個步,都能和偶然碰見的陌生人聊上很久。
杜佰恭是在夏天來的,他似乎完全不怕熱,三伏天還穿著一件藍色的襯衣打底,系一條紅色領帶,外面套著的西裝外套上有深色的格紋,整個人的氣質都和海港的風俗人情不太搭,以至于侯宵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條件反射地認為這人肯定不怎么好相處。
那天他陪著家里的小姨到老頭兒家送自己家做的枇杷膏,老頭兒家地理位置挺高,爬了幾十層臺階才到,侯宵從小被當作溫室的孩子養,長大后又疏于鍛煉,累得氣喘吁吁,遠遠地掉了隊,等他追上去,就看見小姨和老頭兒坐在一塊兒聊天,而杜佰恭站在一旁,三兩下把領帶給扯了下來,外套也脫了。侯宵想要不是有女性在,他肯定是要連襯衣也一塊兒脫的。
杜佰恭把那些礙事的衣服全都換下,換了一身清爽的休閑服,輕輕呼出一口氣。侯宵站在門口,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就聽見老頭兒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沖著杜佰恭說:“這么快就給換下了,被你老子知道不得罵死你啊?”
“他都開車回去了,哪里知道我有沒有按他的要求穿著打扮。”杜佰恭很是不在乎地調整了一下腕表的位置,開玩笑道:“反正您也不會告發我的,對吧?”
爺孫倆對視一眼,一塊兒笑了起來。侯宵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愣是傻站在門口沒動,還是小姨見到他才挑了下眉,笑著沖老頭兒介紹,這是我們家一小調皮蛋呢。
侯宵挺想糾正她的用詞的,他自認為自己在家里還挺乖,也沒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來,偶爾在學校小打小鬧,也只是同學間的玩笑,從來沒鬧到家長那兒去,調皮蛋這頂帽子他可不敢接,卻又礙于說話的是長輩,不能不接。
侯宵打了招呼,自覺地站到小姨身邊,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感覺背后都汗濕了,而一旁的杜佰恭卻一點也沒有覺得熱的樣子,還蹲在沙發邊和老頭兒養的一只狗玩了起來。
他突然想知道,杜佰恭到底是怎么做到對氣溫的敏感度保持在這么低的一個狀態上的,能在炙熱的空氣里穿著長袖長褲就算了,竟然還有心思鬧騰,難不成是天生體寒?
小姨又和老頭兒說了一陣子才起身離開,老頭兒貪涼,窩在躺椅上不想動,正好旁邊有個現成的跑腿的,他也就毫無心理壓力地指揮杜佰恭送他們出去。
杜佰恭撇了撇嘴,看上去有些不情愿,但還是站了起來,出門前狠/狠/擼/了一把狗頭,沖著它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外面太陽大,小姨打了太陽傘,出于一種少年人好面子的心理,侯宵實在不想和她待在一把傘下,干脆也就亦步亦趨地跟在后面,皮膚都給曬得發燙。
杜佰恭送他們時很安靜,什么話也沒說,直到把人送到了臺階邊,他才笑了笑,沖小姨說了一兩句主人對客人的客氣話,又將視線轉向他。
“回去注意一下吧。”杜佰恭指了指他曬紅的手臂,解釋道,“小心曬傷了。”
侯宵下意識點頭,卻忘了最基本的社交禮儀,一旁的小姨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后腦勺,替他沖杜佰恭道了謝,把他生拉硬拽到自己傘下給帶走了。
侯宵下臺階下到一半時,鬼使神差地回了頭,沒想到杜佰恭還站在那兒,只不過不再是兩手空空了。他手里拿著個煙盒,嘴里咬著根沒點燃的煙,見他回頭顯然是有些意外,兩三下把煙盒塞進口袋,將煙取下,沖著侯宵做了個口型。
別說出去啊。他說。
車廂里一片靜謐,頂燈將暖黃的燈光投射下來。這班車沒有空調,車廂里既悶熱又枯躁,侯宵想要開窗,又擔心外面的空氣竄進來會引起其他乘客的不滿,索性也就收回了手。
車里人不多,大多是些在外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