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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如今可是范府最大的驕傲呢。可是她就不想看長安將尾巴翹起來,非得壓他一壓,省得他飄飄然。
看著長安一日日地有了名氣,秋娘自個兒卻也坐不住了。若是長安只是個普通人,她杜秋娘配長安絕對是綽綽有余,可是長安是范子正,將來名揚天下的范子正,她杜秋娘便不能只是村婦杜秋娘。
要做個正經的淑女,禮儀上便不能有半分差池。秋娘尋思了好幾次,這范府里,禮儀上能做到規范又好看的,除了姚氏還能有誰?她私下里便跟姚氏提起過幾次,想讓姚氏教她。
沒想到姚氏竟是一口就應下了。
范家是大戶人家,李氏曾經跟姚氏提起過幾次,嫌棄秋娘出身低了些,長安如今前景一片光明,李氏便越發蘀長安不值,只覺得秋娘配不上長安,私下里便有蘀長安納妾的心。姚氏幾次想勸,都插不進嘴,可秋娘提了這個要求后,姚氏這么跟李氏一說,李氏卻是閉了嘴。
若是身在女人的角度,誰能不羨慕長安和秋娘的婚姻?
范子正名揚京城,多少人輾轉在問范子正的親事,想成為他妾侍的人也大有人在,可長安一力讓人攔下來了,并且這事兒一點都沒讓秋娘知道,待秋娘卻比從前越發好了。
而杜秋娘呢?雖是穩坐正妻之位,不沾沾自喜,不耀武揚威,卻為了自家的男人,努力讓自己做得更好,更優秀。
兩人是真正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這般情誼,真正是難得。便是李氏都覺得,如果擅自做主往長安的房里塞一個小妾,自個兒反倒會吃力不討好。
姚氏本是出身大家,自小便學習禮儀,吃了不少苦才學成,在教秋娘上也用了十分的心,待秋娘十分嚴格,光是一個“坐”,秋娘足足練了三天,中間吃了姚氏不少鞭子,秋娘硬是咬牙堅持下來。
長安看著秋娘身上的傷直心疼:“練這些勞什子的做什么,看你辛苦的……”
“我喜歡。你看弟妹,走起路都跟畫兒一樣好看,我站她身邊就像個使喚丫鬟。同丫鬟站一塊,我就是最次的那個燒火的,我不開心!”秋娘咬著牙心想,要不是為了你范長安,我哪里要受這個罪。
可到底她還是忍了下來了,一個月后的強密度訓練后,秋娘再在府里行走時,同方入府時相比簡直是脫胎換骨,便是李氏看到她,都要夸贊一聲:這人啊,就是一點點雕刻出來的。
這一點點的改變,積累起來的效果確實驚人,便是長安都察覺了身邊的秋娘每日都在變化。
這一日,長安回了府,便見累乏的秋娘安靜地臥在貴妃榻上,就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卻透出說不出的慵懶隨意,她的唇邊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靜謐的美麗。遠遠看過去就是一副讓人不忍破壞的美人圖。
長安一時看得呆了,只道這禮儀竟比男人的夫綱更能改變一個女人,早知道如此,他還不若早早便讓人教秋娘禮儀呢。你看她這般溫婉,你看她這般嫻靜,你看她這般脫俗……
他心里想著,不由便放輕了腳步往秋娘走去,再回神時,手已經伸進了秋娘的衣服里,秋娘眼睛一睜,一把抓住長安那只不安分的手,低啞著聲音道:“范長安,我今兒可是累壞了,再這般亂動,當心我拿搓衣板伺候你。”
嘿,到底還是他的那個悍婦杜秋娘。可是秋娘愿意為了他改變自己,愿意為了他讓自己變得更好,長安便覺得心里溫暖。他不管秋娘的威脅,俯身便吻住秋娘,呢喃道:“娘子,我想要你。”
到了八月的時候,長安順順當當地參加了一回鄉試。
考完之后,長安也不放在心上,只安心等著出成績。一旁,卻是又投入到《大齊史略》的編撰工作中。可就在那之后,卻是發生了兩件長安都無法理解的事。
首先,便是科舉過后的第二天,距離京城益州極遠的建州發生地動,百姓死傷數百人。天災**,原本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可詭異的事情就在,左相在地動發生前一夜便已經上了折子給皇帝,稱建州將發生地動,第二日,地動發生的時間、地點、死亡人數竟與左相折上的數據絲毫無差。
這第二件事,卻是同此次科舉有關。
恰恰是這兩件事,讓秋娘嗅到了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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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魚蒙晉江獨發發(20:21)
往年鄉試一向是各省各州放榜之后,合格的考生中舉便能錄取,可經過建州舞弊案后,朝廷為防止舞弊,又加了“磨勘”這一舉措,即各省鄉試放榜后,將中試舉人的試卷統一運送到京城“禮部”磨勘,檢查中試舉人的試卷中是否有抄襲雷同或者文理不通的等等。
原本長安在放榜后已經是京師益州舉人第一名解元,可就在“磨勘”這一道程序中,出了些幺蛾子——鄉試總共三場,第三場便是“試策”五道,考察應試者對歷史的掌握即應用于時務的能力。長安在參加《大齊史略》的編纂中,不僅表現了自己的實力,從其他編纂者身上學到了很多,對付此類題目游刃有余。可偏偏,在距離京城十萬八千里的建州,他的鄉試解元的試卷同長安從架構到思想,再到文字風格,竟是一般無二。
若不是太子將兩份試卷擺在長安的眼前,長安也不能相信,世上會有如此巧合之事。此事由太子作保,一力壓下,原本太子想去建州將那這建州解元的喚來京城問個清楚,可人還沒派出去,建州便傳來消息——那個中試的舉子乍然中舉,或許是過于興奮,連日尋歡作樂,猝死在了家中。
那雷同的試卷,徹底成了死無對證。
此事雖是不影響長安的解元身份,可到底還是給他的心里添了堵,回來只當是奇聞說與秋娘聽,誰知,秋娘面上雖不變,可到底心里還是咯噔了一下。
從前張元寶中了舉人,張家雖不富裕,卻也是擺了三天的流水席慶祝。到了會試之前,許多鄉紳都要送銀子、送地來巴結。可到了長安這,卻是不同,放了榜,便有許多人送了帖子到范府來求拜見,賀的是長安,目標卻是去見范相。
長安不勝其煩,索性稱要專心備考會試,一律拒見來人。
長安是樂得自在,苦了秋娘每日隨在李氏左右見各位達官貴人的夫人,每次聽到一聲“恭喜”,她便要含蓄而內斂地微微一笑,直笑得臉都僵了。
李氏雖是對她的表現滿意了,可她卻覺得自己快要累死了。
這一日,她索性找了借口去尋范老太太,在客人來之前便遁走了。
“安哥兒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氣。”范老太太在別院住著,臉色紅潤了許多,得知長安中了舉人后喜上眉梢,“夫人若是曉得安哥兒這般出息,也能含笑九泉了。若是你能再生個大胖小子,我老婆子短笀幾年也值了。”
一句話戳中秋娘心頭上的傷,為著懷孕的事兒,她特意尋了一趟林源修,誰知道結果卻讓她大為失望,林源修只道秋娘兒時曾落了水,她自身體質陰寒,若是要受孕,只怕有些困難。
秋娘一直知道自己月事不穩,可“受孕困難”四個字卻是壓在秋娘的心頭,在子嗣上長安雖是不大在意,可是“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的道理,秋娘卻是懂的,上一世因為子嗣的事情被元寶娘嫌棄的事兒她一直記在心上,這一世……
秋娘長嘆了一口氣,回范府的路上便有些心神恍惚。如今出行都由府里派了轎子,她一路顛著,迷迷糊糊睡著了。等她一覺醒來,四周卻是安靜地很,她心一驚,忙打開轎簾。
“我從前一直好奇,為什么你突然這般討厭我。”一身錦衣華服的張元寶緩緩轉身,秋娘望了望四周:這是她從未到過的院子。
“張元寶,你要干嘛!”秋娘心里一驚:方才的轎夫都不見了,這個院子如此荒涼,只有他——還有她。
張元寶淡淡地笑笑,尋著那圓桌坐下,自顧自地說道:“我記得從前你很喜歡我。是從什么時候起,你這般討厭我?好像,便是那回你落了水之后?”
秋娘只是冷眼瞧著他,眼睛卻是在院子里尋覓著。這是個破落的院子,顯見著應當是許久都沒人住了,也就是近來才有人收拾,處處顯出頹敗。她眼睛瞟向正門的位置,卻看到大門緊閉,門閂上滾了好幾圈厚重的鐵鏈。
“聽說,有人落了水,或許有些奇遇……”張元寶抬了眉眼看秋娘,似笑非笑道:“想走啊,大門在那,你走得了么?還有這四周的墻,足足加高了一倍,除非你會飛,否則你怎么都出不去。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張元寶,你到底想要做什么!”秋娘聽到張元寶說到“奇遇”二字時,心里已是有些不安,手邊毫無物件可以攻擊張元寶,她看看這墻,看看這門,反倒安靜了下來。若是張元寶狠了心不要他跑,她索性省點力氣,另謀出路。
或許是她冷靜的太快,便是張元寶眼里也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卻是輕笑了一聲,道:“果真是杜秋娘。”
“我當你夸獎我了。”秋娘嘲諷道。
“我是夸獎你。”張元寶笑笑,“我只怕你聽我說完,便再也笑不出來了。”他舉了手想要去捏秋娘的下巴,卻被秋娘狠狠一瞪。
“我怎么就這么喜歡你這個悍婦呢,夠勁兒,夠味兒。”張元寶起了身,卻是隨手從身上扔了一本冊子到秋娘跟前,道:“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