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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魚蒙晉江獨發(fā)

考場前熙熙攘攘,秋娘的這聲高喊卻是讓一幫人停了腳步回了頭。

長安臉色一沉，三步并作兩步忙沖到秋娘身邊，“秋娘，你怎么了！”

秋娘大氣都不敢出,秉著呼吸，心里卻“嘖”了聲，這一摔選的方位不對，她的腳邊正好有個石子，方才倒下時，膝蓋正好磕到了。

可是她來不及選地：她得就這么攤著，能拉住長安一刻就是一刻。

其實她也是在賭。

事情的發(fā)展沒有全然按照上一世的發(fā)展,可這個趙晉的名字她卻記得。在她的記憶里，這次科舉考試的主考并不是趙晉,張元寶是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乜忌狭伺e人。隔年朝廷又開了恩科，那年的主考卻是趙晉——她記得這個名字，因為就在那年，建州考場爆發(fā)了建朝以來最大的科舉舞弊案，主考官趙晉和同考官方名私公開受賄，中試者里頗有幾個文理不通的人，導(dǎo)致士子多有不服。

在大齊，若是科舉考試作弊，輕則被取消資格，中者取消名額，驅(qū)逐出考場后，永不錄用，此后三代不得科考，重則執(zhí)送刑部問，甚至禁錮終身。

可這一場科舉舞弊案卻牽連甚廣，圣上震怒，下令嚴懲相關(guān)人等。最終趙晉同其他考官先后被斬，牽連在內(nèi)的一百多人均判流徙抄家。在建州考中的士子全數(shù)不予錄用那還是輕的，不明不白死掉的更是不在少數(shù)。

那段時日，張元寶每日都在她耳邊嘮叨，說他運氣好，沒撞上這場考試，否則她當(dāng)真要成了寡婦。

上一世是張元寶走運，可此刻，眼見著范長安或許就要撞上，她如何能不急？

她的身上又是一抖，長安已經(jīng)打橫抱起她，走到了路旁邊，秋娘便聽到長安有些焦慮的自言自語道：“別是前幾日風(fēng)寒未好盡吧，怎么好生生的就暈倒了？”

秋娘只當(dāng)沒聽到，瞇著眼睛慘兮兮地叫了一聲：“相公，我難過……”

考生入場的時間那都是有規(guī)定的，到了點，貢院的門就要關(guān)上。眼見著人都快走沒了，在人群的李然大聲喚道：“長安，貢院門要關(guān)上了，你趕緊過來！”

長安抬了頭遲疑了片刻，豆大的汗珠沿著他的額頭往下滴：若是此刻他進去，那秋娘怎么辦，他不能放她一個人，可若是他不進去，他答應(yīng)秋娘的舉人，又怎么辦？

人聲漸漸落了下去，李然家的小廝已經(jīng)催他進去，李然腳一躲，蹬蹬跑到長安身邊道：“長安，你趕緊跟我進去。嫂子讓我家小廝照看，不會出什么大事的。貢院門一旦關(guān)上，就又是三年，嫂子若是知曉你為了他不進去應(yīng)試，將來得多內(nèi)疚？”

他的話頗有些道理，長安思忖了片刻，秋娘暗道一聲不好，只得裝著迷糊，一把抓住長安的袖子又是嚶嚀了一聲：“相公，我難過，我要喝水……”

長安的眸色漸深，半晌后，他搖了搖頭對李然道：“我家娘子身子不適，我要帶她回去。李兄你還是趕緊進去吧！”

李然腳一躲，罵道：“你真是個呆子！”

李然說完便要往回跑，卻在最后時刻，眼看著貢院的門在他的面前緩緩地關(guān)上，他再要進去，門口的侍衛(wèi)卻是再也不肯。

“去他娘的！”李然啐了一口，回身見自家小廝苦著一張臉道：“公子，咱怎么同老爺交代？”

“反正勞資也考不上，就當(dāng)來建州玩幾天了！”李然憤憤然又朝貢院門口吐了口唾沫，走到長安身邊道：“你看，這下你好，你是個傻子，我是個瘋子，都沒進去！”

“真是對不住了?！遍L安目睹全程，頗有些內(nèi)疚，李然卻是滿不在乎道：“無妨，反正我家老爺子也沒指望我能考上。還是帶嫂子回去治病要緊。”

李然說著，卻是望了一眼長安懷里的杜秋娘，只見她雙目緊閉，睫毛卻在輕輕抖動，眼珠子似乎還在咕嚕轉(zhuǎn)著。

李然心道女人真是禍水，疼禍水的男人更是背運。

可是眼下，他卻有些羨慕這個疼禍水的男人——至少人家成雙，他還單著呢。

長安一路帶著秋娘，才將她安頓下來，便要起身去給她請大夫，李然忙打發(fā)小廝去了，長安又忙不迭地去廚房給秋娘燒紅糖水，忙里忙外地，直教坐在院子里的李然搖頭感嘆長安真是個妻奴。

屋子里，秋娘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原本只賭長安的未來，不曾想?yún)s帶進來一個李然，這真是一個意外，或許，也是天意？

長安進門的時候她就巴巴地望著長安，半晌方才道：“長安，我害你不能考試……”

長安蘀秋娘捋了捋頭發(fā)，笑道：“我方才還擔(dān)心，我考不中舉人，你要休了我呢。”

“不怕，來年總有機會的?！鼻锬镟圻暌恍Γ謸Q了嚴肅臉道：“我還是要當(dāng)舉人娘子的?！?

鄉(xiāng)試一考就是半個月，不用考試的長安和李然卻乍然閑了下來。秋娘因著有些心虛，這幾日便時常喚李然來家吃飯，當(dāng)然，李然也沒閑著，白日總帶著長安在建州城里四處逛，美名其曰：長見識。幾人只等著鄉(xiāng)試過了，跟著其他考生一同回鄉(xiāng)，掐準(zhǔn)了日子回家，若是家人問起只說考過了，也好糊弄過去。

到了鄉(xiāng)試完畢的當(dāng)天，建州的酒樓里便三三兩兩聚了考畢的考生，李然恰好邀了長安和秋娘一同到醉仙樓，只當(dāng)自己給自己踐行，秋娘卻是推掉了——長安一路來同她形影不離，教人看到的，會讓人笑話長安的，她不愿長安讓人看低了去，她更希望長安能趁著他不在時，好好看看建州這片土地。

長安喚了她幾回，見她果真不愿出門也就作罷。

李然和長安才踏入醉仙樓，便見周圍的人齊刷刷地望了過來。

當(dāng)日許多考生都目睹了長安棄考的過程，許多人心里暗道長安是個呆子，竟為了個女人放棄了前程，更笑李然是個呆子，盲目幫人卻賠了自己。最重要的是，這兩個天底下最衰的人，竟然還幾多歡樂的模樣。

幾個人皆是輕蔑一笑，長安也不在意，李然卻是被人惡意伸出腳絆了一腳，抬了頭卻是趙劍刃，身邊正是趙元寶。

李然勉強穩(wěn)住了身子，一瞧是趙劍刃這個痞子，氣都不打一處來，趙劍刃卻是自顧自地喝了口茶，道：“什么人不好跟，跟個呆子混。李然，你是不是也傻了？”

李然嗤笑了一聲，卻是不理趙劍刃，直接看著張元寶，譏諷道：“張元寶，長安沒能去考試，你是不是就以為自己穩(wěn)坐解元的位置了？我勸你還是別想太早，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再說?！?

他也不說，撇了頭望了一眼離張元寶不遠的桌子，嗤笑了一聲。

張元寶沉了臉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那張桌子上的人已然喧嘩了半晌，可是每個人臉上都是醉意，春風(fēng)得意，若是因著考完試而這般興奮，似是有些過了。

“那幫人可都是建州的紈绔子弟，平日囂張跋扈也就罷了，聽說在考試時也沒安生過?！崩钊活I(lǐng)著長安剛剛坐下，便聽那桌子里有個體形寬胖的矮墩帶了醉意嚷道：“小爺我怕什么，這解元之位，小爺我坐定了！”

“就他那樣，還想當(dāng)解元？”李然冷笑一聲，長安也略略抿了唇，半晌后卻是眸光一閃：倘若他這不是醉話呢？

長安漸漸收回目光，一轉(zhuǎn)頭，卻見同樣望著那矮墩的張元寶微微蹙了眉，二人的視線短暫地交接了片刻，終是張元寶冷笑了一聲，挪開了眼。

等用過了飯，長安準(zhǔn)備回去尋秋娘，李然卻是不肯了，“好不容易來一趟建州就這么回去，未免太過遺憾了些，來來，我?guī)闳€好地方。”

李然說這話時，臉上帶著賤賤的笑，長安頓感不妙，可是到底禁不住他拖曳，還是跟著他走。

建州城的東邊有一條河，沿河設(shè)岸，男人稱之為“**岸”，只因全城最是美艷的姑娘都集中在靠岸的花船上。

李然所說的這個好地方，便是花船。

長安還沒走到花船，便被沖天的脂粉味嗆得厲害，一時便生了畏懼之心，扭了頭便要走，被李然一把抓住，道：“你上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