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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盧安娘是假孕騙他,想要借著孩子光明正大地進入單家的事,他也知道了,盧安娘在被單家人戳穿了真面目后,帶著他之前給她的那些錢,以及和房主退了租賃后返還的銀錢逃跑的事,更知道了,盧安娘逃去了臨縣,結果被一個當地富戶看中,養在外頭成了外室的事。
接連的打擊對單峻山來說不可謂不大,身上的傷口剛愈合不久,還沒好全呢,就因為郁火攻心,傷了內在,當晚就發起了高熱。
最后還是呂秀菊這個明媒正娶的媳婦兒在身邊忙里忙外的照顧,等病好后,單峻山就沉寂了下來,也不說找盧安娘的話了,在爹娘幫忙買了縣城的房子后,老老實實跟著呂秀菊過起了小日子。
兩年前,單福宗以十三歲的年紀考上童生后,就從鎮上的書塾跑去了縣城里的青山書院念書,現在一家子每個月就回家一趟,平日里都住在縣城,偶爾單峻海或是單峻河會往縣城給他們送當月的糧食蔬菜,雖然沒分家,但是大房和主宅,基本上過得已經是兩家人的日子。
不過,因為沒分家,以及大房現在住的房子,是公中出錢買下,不需要他們額外給出租子的緣故,單峻山的工錢依舊得上交公中,反正吃的喝的,每個月都有人按時給他們送過去,也不需要他們額外在生活支出上花太多的錢。
至于單峻山能夠得到多少工錢以外的賞錢,那是他們大房的事,蔣婆子和單老頭誰都不會插手,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至于二房,王春花在回來之后消停了很多,不過物極必反,現在的她在這個家里幾乎和隱形人無疑,老老實實的干活,安安靜靜的吃飯,再也沒有插手過兒女教養的事,也沒有再在單峻河面前貶低過他那兩個兄弟,慫恿他向兩位老人爭取好處的事。
單福寶看著這樣的二伯娘有些別扭,可是看著二伯還有爺奶的反應,似乎對這樣的二伯娘是極其滿意的,就連兩個堂姐,也對現在這樣沒什么生氣的親娘松了口氣。
或許對于他們而言,王春花只要不使幺蛾子,乖乖的坐在她單家二兒媳婦的位置上,就已經是一件很完美的事了。
作為小輩,單福寶不可能插手二伯房里的事,可是對著這樣的二伯娘,她心里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這或許就是一座活火山,不知道哪一天,她就會迎來徹底的爆發。
但那也只是她的猜測,一切都做不得數的。
相較于大房和二房,單福寶一家的小日子就和樂多了,爹娘恩愛,哥哥出息,她這個妹妹臭不要臉的自夸一句活潑可愛。
雖然外面總嫌棄她爹游手好閑無所事事,嫌棄她娘優柔寡斷,管不得夫婿,但是在福寶看來,那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爹娘,給她皇帝老子,她都不換。
更何況,憑著她在還是個嬰兒,爹娘說話幾乎不瞞著她時候聽到的話,她這個爹爹絕對沒有他外表表現出來的那樣混賴,她爹掙錢的本事,多著呢。
想著這些年爹娘偷偷給她攢下的嫁妝,單福寶覺得自己想要找一個看的順眼的小夫婿的底氣又足了點。
“福才,你回來了,念書累不累啊,娘瞧你瘦了,是不是在書塾里吃的不好啊。”
單福寶愛嬌地抱著哥哥的胳膊從屋外頭進來,聽到了二伯娘疼惜焦急的問候,忍不住吐了吐舌頭。
之前她的那番話還是有點錯誤,二伯娘自從回來后,是變得安靜了許多,可是對于三堂哥那個兒子,卻比以前更加疼愛了,只是現在的她好歹知道收斂,在疼愛三堂哥的時候,也疼了兩個堂姐幾分。
不管這份疼愛是真是假,至少她表現出來的慈母模樣,是兩位老人以及二伯父想要看到的。
“這手怎么腫了?”
為了表達對難得回家的哥哥的思念,單福寶利落地爬到椅子上,拿起那缸綠豆湯里的大勺子,替哥哥往碗里盛了一碗,忽然間,二伯娘的一聲驚呼,差點沒把她嚇得手抖,將正端著,要遞到哥哥面前的那碗綠豆湯給摔地上。
“怎么了一驚一乍的?”
蔣婆子眼疾手快幫小孫女扶住那碗綠豆湯,然后走到小孫子和二兒媳婦身邊,看看她說的手腫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娘,你看福才的手,都腫成什么樣了?”
王春花握著兒子的手掌,掰開來讓婆婆看上面或青或紫,顯然是被戒尺或是竹條之類的東西鞭打過的痕跡。
“福德福才,這是怎么回事?”
蔣婆子趕緊把二孫子的手掌掰開,看看他有沒有像小孫子一樣被責打。
“是、是書塾里的江師長打的。”
單福才嚅了嚅嘴唇說道,“就是上課的時候,我不小心睡著了,所以被師長給打了。”
他是真不喜歡書里那些之乎者也,在他看來,跟著他爹下地干活都比讀書有意思,以前不上學的時候多好啊,每天跟著小伙伴上山打鳥,下河摸魚,在家里的時候,和姐姐妹妹們說說笑笑,偶爾他從山上給姐姐們采來一些漂亮的可以染指甲的花朵,還能得到她們的夸贊和表揚,對于單福才來說,這樣輕松愜意的日子,可比去書塾里聽那些師長的嘮叨讓人來的高興。
可是他就提了那么兩次,他娘就對著他哭,說自己可憐,說對不起他,哭的單福才直撓頭,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三房的堂哥去書塾了。
“師長打的,這打的也太狠了吧。”
王春花原本的憤怒,減輕了許多,作為普通人,她對書塾里教書的那些秀才舉人,有著天然的敬佩和畏懼。
但是仔細一想,她又有些不高興,家里出了三個讀書人,怎么到頭來,就她兒子被打啊。
“你為什么睡覺,是晚上沒睡夠嗎?”
蔣婆子的側重點和二兒媳婦可不一樣,要不是這些年家里多養了豬和雞鴨,供三個讀書人,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
如果三孫子真的不喜歡念書,或是在念書上沒有特別的天賦,蔣婆子更樂意拿出讓他念書的錢,送他去學一門手藝,將來也是一種謀生的本事。
“我,我就是沒睡好,奶,你放心,我下次不敢了。”
單福才對上娘親哀怨的眼神,將剛剛想要脫口而出的他不想念書的話收了回去。
他低下頭,將紅腫的手放到了身后,心里有些委屈和迷茫,可他真的不想讀書。
蔣婆子沒有多說什么,看到二兒媳婦臉上顯而易見松了口氣的表情,撇了撇嘴,退到桌子后頭,給兩個孫子,以及剛跟著蘇湘學完繡花,從房間里出來的幾個孫女盛著綠豆湯。
“三哥,這份是給你的。”
單福寶心思通透,將二房的是非看的明白。
站在孩子的立場上,她是很同情三堂哥的,可是站在長輩的立場上,她又有點理解二伯娘,這可是念書啊,在這個時代多少人想都爭取不來的好事,就因為三堂哥不喜歡,就讓二伯娘放棄,誰能舍得呢。
“我給你多加了小半勺糖。”
就跟說什么大機密似得,單福寶湊在單福才的耳邊小聲地說道。
“真的。”
單福才眼神閃了閃,頓時手心都不覺得怎么疼了,他也就是八歲的孩子,對于這樣大的而言,沒有什么委屈是美食挽救不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