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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婉凝的手不禁抖了起來,這不是怕,是氣的,榮夫人準備這么多孩子,這么多孕婦為的是什么,她當然知道,可那些孩子的父母呢?那可是男孩,在這個時代,就算日子再難過,也極少有人舍得賣自己的兒子的,□□夫人那兒有這么多的男嬰,都差不多大,這些男嬰怎么來的,薛婉凝狠狠磨著自己的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三個字,人販子!這是放在現代社會都讓人深惡痛絕的人。
薛婉凝陰沉下一張臉,與生俱來的來自高位者的威壓,壓的周圍的人喘不過氣,“查,給我查,我要知道那些孩子是怎么來的,一旦抓到販賣孩童的人,不必解釋,直接給我壓到京兆尹那,我倒要看看天子腳下還有沒有王法了!”薛婉凝第一次發這么大的火氣,一通話下來,只把她氣的喘不過氣。
那邊派人徹查小孩的事,府里薛婉凝也沒閑著,榮夫人病了,府中權力全無,就連往日的心腹也被打發的遠離權力的中心,那她靠的是誰?還有誰能幫她干這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還幫她洗脫嫌疑?
薛婉凝一向雷厲風行,她出手又大方,不過短短幾日,形形色色的婢女小廝來她這通風報信,小道消息是源源不斷,她也一一兌現承諾,銀錢跟不要命似的往外撒,很快,她想知道的消息,自己就找上門來了。
來人巧的不得了,又是個熟人,正是翠螺,如今的翠螺早不復當初的趾高氣揚,目中無人,她在薛府干的是最惹人厭的活,吃的是喂豬的米糠,穿的是打滿補丁的破衣,嫁的是最不入流的小廝,是的昔日里如官家小姐般嬌媚的翠螺,嫁人了,婚事是榮夫人定的,只因那小廝的母親私下里給榮夫人信任的桂嬤嬤一袋銀錢,銀錢不多,不過三兩,若放在以前,還沒翠螺一個月的月錢高,如今桂嬤嬤為了那區區三兩銀,便去和榮夫人提議,讓翠螺嫁與那倒夜香的小廝。
更令翠螺心寒的是,自己全心全意侍奉多年的榮夫人,居然就這么輕飄飄的應下了,這讓她怎么不恨。婚禮那日,府中昔日姐妹人人都來看她的笑話,唯獨曾嘲笑過她的六安,給她送了些體已銀子,往后的日子里,翠螺丈夫愛賭,堵輸了便打,全靠著六安時不時偷偷塞給她的銀子,才一次次茍延殘喘。可越是這樣,她便越恨,她恨不得啖榮夫人的肉,食榮夫人的骨,喝榮夫人的血,如今薛大小姐當家,凡知情上報者皆有賞,翠螺便知她的機會來了。
薛婉凝吃了口茶,并未叫翠螺起身,“你知道些什么?”
翠螺剛剛被屋中熱氣熏暖的身子,被這問話一驚,慢慢冷卻下來,她要清醒,她知道這也許是扳倒榮夫人的唯一機會,也是她逃脫囚籠的唯一生機,“奴的丈夫是府上倒夜香的,但他嗜賭如命,常常耽誤時候,所以一直都是奴代他倒的,那日奴身子不舒服,去的晚了些,倒完夜香回來,無意中聽到桂嬤嬤在和劉車夫對話,說的話奴雖聽不明白,可也心驚,幾日睡不著覺,便是好不容易睡過去,也會被噩夢驚醒。如今府上由大小姐主持事務,萬事公正,奴這才敢大著膽子來報,那日鄧車夫說什么一切安排妥當,孩子也準備好了,只等二小姐大婚便可,那桂嬤嬤還說記得將那賤蹄子劃花臉,再丟到亂墳崗去,若是女嬰一并丟了。奴當時嚇的不行,只聽了這些便不敢再呆在那兒,于是便一直呆在府外等到天蒙蒙亮才回府,奴知道事關重大,這些話奴誰也沒敢說。”
這下薛婉凝明白了,難怪榮夫人將自己偽裝成贖罪的模樣前,要先將桂嬤嬤調至身邊,有桂嬤嬤和劉車夫二人里應外合,等出了事,她便將追責統統推到他們二人身上,將自己摘個干凈,薛婉凝看了眼一直跪在地上的翠螺,“青黛,拿銀錢來。”
翠螺趕緊磕頭,“奴不要銀錢,奴只求大小姐慈悲,準許奴離府。”
薛婉凝一愣,要知翠螺可是嫁了人的,如今居然不求銀錢,但求離府,這就蹊蹺了,“那你丈夫呢?”薛婉凝記得剛剛翠螺可提了她有一丈夫,只是嗜賭如命。
翠螺緩緩抬頭,臉上濕漉漉的一片,她將她的衣袖輕輕挽起,底下晶瑩如玉的肌膚上此刻布滿了數不清的青紫鞭痕,“這些都是他打的,”翠螺顫抖著唇,輕輕按壓空落落的腹部,“原先這里還有一個孩子,才不足三個月大,如今也沒了。”翠螺聲音空靈,眼中是說不清的眷戀和絕望,“如今奴只想離開這里,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