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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不止這些。”

李尋歡輕輕的將斗笠放到一旁，忽然抬頭看向蓑衣人。

“其他的我想你總該比我更加清楚。”

他的唇邊猶帶笑意，一雙眼眸卻毫無笑意，漆黑透徹，并不鋒銳毒冽，也不冰冷灼人，在這樣的夜里，卻像是仿佛生出一輪明日，光芒透骨。

那蓑衣人被驟然灼痛了一下，火燒火燎的疼痛襲來，卻又終成細(xì)密的酥麻入骨。

他長長的嘆息了一聲，將所有的戰(zhàn)栗都壓下，有些漫不經(jīng)心的說：“本也沒想瞞著你。”

“果然是你。”

李尋歡道。

“你為何要做出這一場妖狐夜出的戲？”

蓑衣人淡淡道：“因?yàn)槲液芷婀?”

“朝堂之上，個頂個的都是紙糊的人偶泥做的人像，面上風(fēng)清朗月仁義滔天，腹中卻毒辣狠絕滿心私利，抬手間殺人滿門，張口間絕人后路。朝堂之下，軍中兵卒多早死，城中小吏富如油。”

“我覺得很奇怪。”

“市井之中，書生手無縛雞之力心無扛鼎之志，不精于學(xué)，不良于行，食珍饈，言無物，趾高氣揚(yáng)，迂腐蠢笨，卻榜上有名，光宗耀祖。”

“我覺得很奇怪。”

“千里災(zāi)荒路，父食子，妻殺夫，子棄母，終至城池，卻于城墻之下血肉成枯骨。”

“我覺得很奇怪。”

“還有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不明白，很奇怪。”

“這比修仙要不容易的多。”

蓑衣人看著李尋歡。

“不明白就要想辦法弄明白，不知道就要讓自己知道。”

“但是很多人都不同意不理解。”他嘲諷一笑：“所以我就給他們一個理由給我一個借口。”

李尋歡看著他，忽然伸手將酒壺奪了過來。

他仰頭喝了一口，復(fù)又低頭望向他。

“你已經(jīng)有了一個東廠。”

“不夠。”蓑衣人道。

李尋歡靜靜的看著他：“就因?yàn)椴粔颍鸵驗(yàn)槟愕牟幻靼撞磺宄芷婀郑跃陀羞@么多人該死？”

“對。”

“我若清楚了明白了，這世上會有無數(shù)的人能活。”

李尋歡忽然淡淡一笑。

“陛下，何必為自己的*和恐懼找借口？”

“就算你這么說，我也不會覺得那些人該死。”

“更加不會配合你找出一個兇手來。”

蓑衣人，朱見深，嘴角扯了扯，冷笑一聲。

“你若找不出來，你就等死吧。”

李尋歡搖搖頭，嘆一聲：“我既然無法冒著天下動蕩的危險(xiǎn)手刃真兇，也無法尋一個假的兇手給你，自然只能等死。”

他抬頭看向天空，笑道：

“死，也許也是一件好事。”

“是不是？”

他微微偏頭望向朱見深。

他的眼眸，仿佛春風(fēng)吹動的柳枝，溫柔而靈活，又仿佛夏日陽光下的海水，充滿了令人愉快的活力。

似乎無論見過多少黑暗齷齪航臟不堪，經(jīng)歷過多少人世苦痛別離生死，都依舊如此。

總有讓人不忍的魅力。

朱見深忍不住道：“你若死了，你的老夫親友一定會很傷心，你的表妹沒準(zhǔn)也會隨你而去。”

李尋歡漆黑的眼眸中流露些許哀傷憂愁。

“我的父親會有我的朋友去照顧，而我的表妹，”他微微垂眼，細(xì)長濃密的眼睫掩住眼中的哀戚，“總有人會給她一個美好的家。”

他向來眉目含笑，言談自若，灑脫自在，如此，竟是有一種無法言說的驚心動魄，猛禽露出了肚皮，鋼鐵化成了熔漿，讓人想要抱上一抱，親上一親。

卻又怕傷了手，丟了命。

“大不了我把動手的人交給你。”

朱見深喉嚨一梗，話已經(jīng)說出了口。

李尋歡聞言，看著他。

一言不發(fā)。

朱見深手中一動，魚竿直直的落入冰窟中，他站起身，道：“跟你父親一樣頑固。”

伸手拿起斗笠，他遮住的面容，轉(zhuǎn)身，離去，不再回頭。

李尋歡坐在亭中，笑笑，身子向后一倒，靠在欄桿上，仰頭看著夜空。

仿佛那里有什么極吸引他，他極想要的東西。

它正在向他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