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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他自己的胸膛!
花滿樓動了。
他本不該動,也不必動,只因他這一動,這宴卻是非去不可了,
只是他怎么可能不動?
花滿樓怎么可能不動!
這設宴的人必是一個對花滿樓極其了解又極其可怕的人!
眨眼間,花滿樓已經來到阿三的面前,手掌伸出,手腕一動,探向阿三。
阿三用十成十的力氣拍出的手掌輕輕巧巧的落在花滿樓的手中,像是一朵游云落下,又像是一只倦鳥歸巢,說不出的淡然平和,自然寧靜。
似乎阿三只是輕輕的舉起了手,而花滿樓只是正巧握住了他的手一樣。
阿三白皙的額頭上卻冒出了剔透的水珠。
他看著花滿樓的手,手很美,比這世上大多數人都要美,修長白皙,在陽光下甚至籠著玉石一樣溫潤的光芒。
此時這只手正握在他的手上。
這只手救了他。
阿三卻活像是看著殺人的刀刺人的劍。
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的青黛一樣的眉流過霧蒙蒙的眼,流過鮮嫩的唇,‘噼啪’的一聲落在地上。
美人的汗是香汗。
美人的汗也是冷汗。
花滿樓偏頭聽了聽。
他的面容上依舊浮現著淺淺淡淡的笑意。
“你不必怕,我隨你去便是。”
便是此時此刻,阿三也忍不住看向花滿樓。
極斯文極秀氣。
花滿樓生得極好,上天似乎把所有能想到的美都賜予了他。
阿三覺得自己完全無法描繪。
他覺得自己也不必描繪。
誰會在乎花滿樓的長相呢?
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是暮春日光下的一碧萬里午夜夢回的梨花盛雪。
輕而易舉的就能觸動人心最柔軟最隱秘的角落,在那片角落開出一朵溫情安寧的花來。
任誰看到他,都能感受他的赤子之心,真誠溫柔。
任誰看到他,都能感覺到他對生命的熱愛,對生活的感激。
花滿樓也在看他。
他本是一個盲人。
他的一雙眼睛本該是空洞的,無神的,枯萎的。
但阿三卻覺得,那雙眼正真實的看著他,以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目光。
溫柔的,寬和的,了然的。
似乎在他的眼中,他與這世上的販夫走卒王侯將相沒有什么不同,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溫暖而平等。
阿三忽然慘笑一聲。
“七公子,我不是怕你。”
“你可知道,你碰了我手,我的手必是保不住了,你若碰了我的腿,我的腿便保不住了。”
花滿樓聞言眉頭微皺,疑惑道:“為何?”
阿三搖了搖頭。
花滿樓輕輕收回手,嘆了一口氣。
“我跟你去赴宴,你不必再要自己的性命。”
“至于你的手,”他看著面前的少年,似乎有些不忍,溫和的說道:“你若愿意告訴我,我一定會幫你。”
“你若不愿告訴我,我這里的大門總是開著的。”
阿三默默的低下了頭。
“請七公子。”
“不過我有一個要求。”花滿樓笑道:“可否尋人替我照顧我的花?”
“好。”
“那就走吧。”
花滿樓笑了笑,踏出門外。
阿三低著頭跟在他的身后,乖順謙卑的像是一位奴仆。
百花樓前已經停了一架馬車。
趕車的是一位少女。
掃帚眉,杏核眼,鷹鉤鼻,削薄唇,竟是比阿三生得要英氣百倍十倍。
她一襲火紅色的衣裙,坐在車轅上,明明是最活潑最好動的年紀,偏偏一張臉木頭雕就石頭鑄成,連一絲肌理紋路都不變上一變。
花滿樓若不是心思極其細密,聽力更是比常人敏銳萬倍,甚至都聽不到這位趕車少女的呼吸。
踏上馬車,花滿樓靜靜坐下。
他的姿態很休閑,面容上更是依舊帶著淺淡的微笑,似乎不是去赴一場奇特的注定充滿殺機與陰謀的‘喜宴’,而是春日里最平常不過一次出行。
阿三同那石頭少女坐在車轅上。
“走吧。”
石頭少女手中長鞭一揚,四匹白身烏蹄的駿馬嘶鳴一聲,行了起來。
馬車一路向南。
行路間穿過市井街巷。
花滿樓默默的傾聽著,市井間特有的喧囂人氣傳入他的耳朵。
他的面容安寧而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