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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來到了大炎的龍門,我在這個地方稍作駐留。龍門現在正是夏季,大炎
的南部地區的夏季,濕沉,聒噪。這濁心削志、吸骨榨髓的,連綿的陰雨,如不
斷的柳絮,從空中向下飄灑。雖然這樣的陣雨并不很大,但是出門在外總得帶上
一把傘。
雨一直下。
我來到了龍門之后,找到一家旅店住下,整理好我的隨行物品——藥箱、行
李箱、雨傘后,便開始盤算著在當地開義診的事情。
啊……這連綿不斷的陰雨,帶著窗戶這份充滿憂郁的藍色,實在讓人有些心
情不暢快。明明是正午,陽光卻沒有一點要照射到這片大地上的意思。
滴答,滴答。
柳絮般的陣雨不斷地下。
算了……一天的舟車勞頓之后,我也感覺有些累了,還是睡個午覺吧。
……
稍微有些精神了。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我從床上起來。稍微舒展了一
下自己的筋骨,我翻看起了我的手機——「龍鳴日報:震驚!整合運動大鬧龍門!」
點進去看看內容吧。
「整合運動的感染者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貧民窟,一場暴亂在龍門的各處肆虐,
龍門近衛局大樓也已經被占領,但是我們的警員們貌似還在抵抗,而且總警司陳
暉潔小姐已經回到龍門介入此事,警方還得到了羅德島協助,龍門究竟會不會成
為第二個切爾諾伯格,被這場暴亂摧毀?請持續關注龍鳴日報,第一時間得到第
一手資訊!」
把手指向下劃,我看到了一張圖片,明顯是從遠處拍的,整合運動的旗幟插
上了一幢大樓——配文「龍門近衛局大樓被占,陳警司整著手奪回」。
原來如此啊……看來我來的不太是時候呢。現在的龍門貌似挺亂的。不過一
想,也正是這種情況下,才會有更多的人需要我幫助吧。
為了挽救更多的生命。
獨自走在下著陣雨的,空無一人的路上,只有雨滴灑落在地上的聲音。在這
種規律的聲音中,我陷入了對過去的回憶。
……
我們這一支阿戈爾,體質非常弱,稍微生個小病,旁邊沒有醫生的話,人就
會死去,退化成幼體,再經歷一次改變和成長的過程,逐漸長出人形,然后再在
不知道什么時候生病死去。從我懂事開始,我不知道親自見證過多少的長輩變成
了我的晚輩……
那些親密的人,朋友,收養我的母親……在經歷過一次死亡之后,便會清空
所有的記憶,即使他們在成年后,長相還將會一模一樣,但是他們完全不記得和
我有關的任何事情。即使長得很像,但是我心里清楚——他們的靈魂,早已隨著
記憶一起失去了。
一開始我很害怕死亡,我想要極力避免。于是在眾多的專業中,我選擇了學
醫。因為當醫生可以接觸更多的專業醫療知識,這樣就能在我生一些病的時候至
少能夠自救。
學醫也確實救了我自己。我也確實救過很多的族人,但是我并不能時時刻刻
地在所有族人身旁,我救助過的病人們,大多還是在接受我的治療痊愈后,又因
為一場小病,孤獨地死去,退化,成為幼體。
漸漸地我明白了我自己的宿命,阿戈爾的宿命。即使我是個醫生,我能在我
身體出問題的第一時間自救,即使我懂很多的防護知識,能避免自己染病,但是
如果我生了一場大病,喪失了行動能力呢?……毫無疑問,我還是會死。
我從未對生命看得如此真切明了。
既然我一定會死,為什么不讓我的生命過得更多彩些呢?
于是我開始培養一些興趣愛好,比如看電影,以及讀同人。閑暇時間,
我也玩玩一款叫「必藍航線」的游戲,在里面扮演一位指揮官,娶艦娘老婆,再
看看這款游戲的同人作品,帶入艦娘的視角,和自己的丈夫恩恩愛愛,好像還挺
有意思的。
只是用網絡看這個世界還不夠,我應當走出來,做一個行者。
我也受夠了和族人的分別,我將我的母親(現在是我的女兒了),送給他人
撫養后,便獨自踏上了離鄉的路,去體驗這個世界。我踏上過烏薩斯的凍原,見
識過那種一望無際的遼闊。我路過卡茲戴爾的廢墟,見識過那種戰爭后的荒蕪。
我也到過維多利亞,見識過維多利亞貴族的優雅,并且非常贊同他們那種「優雅
地活著」的觀念。我也在卡西米爾歇過腳,聽受傷的感染者騎士訴說過所謂「騎
士競技」的骯臟與黑暗……
聽我的母親說,以前我是她的母親,后來我生病死去,她便成為了我的母親。
生命易逝,正如煙花易冷。也不知道她過得怎么樣,但是我們母女二人的緣分…
…應該到頭了。真抱歉,媽媽。但是我有更想做的事情——去拯救更多的生命,
去讓自己活得更多彩,去留下一些自己存在過的證據,即使我死后會失去靈魂,
會什么也不記得,但是,我還是想要活得更有意義一些。
……
前面好像有個人,他左手捂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右臂,貌似很痛苦的樣子。
他呻吟著,在屋檐下坐著躲雨。看著這樣痛苦的他,我走了上去——絮雨:「不
要怕,我是醫生。你受傷了,我來幫你包扎吧?」
Guard:「啊,謝謝……」
我俯下身,從包里掏出酒精,碘酒,幫他做了最基本的消毒處理,然后用繃
帶將他的傷口包扎好。
絮雨:「這樣就好了……止疼片,給你。一日三次,一次兩片,吞服。」
給他敷完藥,說完醫囑后,我準備離開。
Guard:「醫生,等等。」
好像他還有什么事的樣子,我回過頭。
絮雨:「還有什么能幫到你的嗎?」
Guard:「謝謝你……這是我們羅德島的信標。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難,請
用這個發信號,羅德島會幫助您的。」
絮雨:「啊……好。」
羅德島嗎。有在新聞上聽說過,好像是個救助感染者的組織……姑且就把這
個信標留下吧。也許我在龍門之后的下一站就是羅德島呢?
離開屋檐,我再一次撐起傘,繼續行走。
很反常。明明是夏天,前面一塊地方竟然在下雪,氣溫也更冷。抱著好奇心,
我走進了那塊下著雪的區域。
霜星:「什么人!」
絮雨:「我只是個醫生……你旁邊這些人受傷了,我可以為他們包扎……」
霜星:「不行,醫生,你會凍死的。我們感謝你的好意,但是不要接近。」
如她所說,她旁邊的一大塊區域堆滿了雪。像我這么弱的體質,突然承受這
樣的寒冷,大概會生病吧……
絮雨:「那么請你們自己拿走這些繃帶、碘酒、酒精、止疼藥……用棉簽均
勻涂抹,對傷者的傷口消毒,然后再綁上繃帶止血,一定要綁緊。還有,如果嚴
重的,記得服用止疼藥,一日三次,每次兩片……」
我又退了一段距離,有一個穿著白袍的感染者來拿走了我放下的醫療用品,
然后回到了隊伍里面去,為那些受了傷的伙伴們包扎。
他們好像是凍原來的雪怪,管那個喊話的卡特斯叫霜星大姐。
真是厲害……以前從沒見過能改變天氣的人。實在是長見識了,這一趟龍門
沒白跑啊。
我和這些痛苦地掙扎著想要活命的生命本是過客,但是我對他們生命的流逝
不能坐視不管。
霜星:「醫生您不要再走下去了!兩個街道以外有很多感染者僵尸!他們可
并不會和您講道理!」
絮雨:「謝謝!」
因為保持著相當一段距離,我同樣扯著嗓子,對她喊道。
給予人的善意,總是會有回報的。正好天色漸晚,我也該回旅店了。
羅德島、整合運動。今天的行醫,還真是有收獲。我拿出包里的那個信標,
放了回去,又想到了那些能改變氣溫的感染者……
啊……今天還真是漲了不少見識。沒白跑這一趟啊。
躺在床上,拿起手機,玩了會兒必藍航線,然后又看了看新的龍鳴日報。
「龍鳴日報:喜報!龍門近衛局收復太古大廈!論龍門人民戰爭的最終勝利
……」
「太古新聞:整合運動破壞太古大廈一架價值180萬龍門幣的鋼琴!詩懷雅
小姐表示強烈譴責!」
差不多了,睡覺。這幾天在沒有動亂的龍門地標逛一逛,就從太古大廈開始
吧。
做巡游醫師,不僅可以拯救更多的生命,還可以見識更多的景色,讓自己的
生活更加多彩……這樣一想,即使自己很可能因為種種原因輕易地死去,也能問
心無愧地說一句「來過」。
這幾天龍鳴新聞傳來的都是捷報……街上的人也變多了,看來暴亂正在逐漸
被控制。我也將網上推薦的龍門地標都游覽了一遍,也救助了不少的感染者和普
通病人……
好吧,差不多該離開了。
乘上我一直用的那輛沙地載具,駛離了動亂中的龍門。
陰沉沉的天氣,柳絮般的小雨。這輛車因為已經跟了我多年,它的雨刮器并
不那么好,所以前面的路我也看不太清。不過因為這里是荒野,應該也不會有所
謂吧。
糟了!前面好像有一塊石頭!得馬上剎車……
因為路太滑,再加上這載具的年久失修
,即使我踩了剎車,它也并沒有什么
反應。
「彭!」
那輛沙地載具撞在了石頭上,車的前窗玻璃頓時爆裂開來,劃傷了我的右眼
上方。
好疼……
我趕緊拿出醫藥箱給自己消毒、包扎,將自己的整個右眼罩住。因為車的前
座已經不能再遮雨,我索性移動到了后座上。
……在這荒無人煙的沙漠中,不會有人找到我,我也哪里都去不了,我會不
會就這么死了?
可能也不會。
我想起了那位羅德島干員給我的信標。
我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隨即那紅色的LED閃爍了起來。
拜托了……羅德島。我還不太想死……希望你們真的能來救我。
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后在我旁邊停下。
一個穿著被打得有些殘破的黑色兜帽服裝、帶著面罩,有些神秘的男人,撐
著一把藍色的傘,走到了我的車門前,敲了敲我的車窗。他站在我的車外,看起
來是那么高大偉岸,即使穿著那樣的服裝,還是能從他被撐地有些緊的袖子上看
出他健碩的身材,還有那寬大的肩膀。
博士:「額……您就是guard說的那位巡游醫師吧,看起來您是遇到麻煩了?
需要搭個便車……不對,便直升機嗎?」
噗,他說話還挺幽默。
絮雨:「嗯……謝謝羅德島的幫助。」
博士:「不用不用,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嘛。這位小姐,要同撐一把傘嗎?」
他撐著一把藍色的傘,向我做出一個紳士的邀請動作。
絮雨:「沒問題……」
/*
あの場所はまだずっと覚えてる
那個地方我永遠不會忘記
わたしがそっと戀をした場所で
那是我悄悄墜入愛河的地方
傘のないわたしに君はこう言っただ
對沒帶上傘的我你這么說了
「相合い傘しようか」
「要一起撐同把傘嗎」
*/
其實我自己是有傘的。不過,放在包里,也不那么方便拿出來就是了……再
說,和他這樣同撐一把傘,頗有一種言情中那種被英雄救美的感覺……
就這樣和他一起走進了那架直升機,里面還坐著三位傷員——一個黎博利,
一個菲林,一個卡特斯,都已經經過了初步的包扎和消毒,看起來問題不大。旁
邊好像還躺著一具尸體——是我前幾天見到過的那位能改變氣溫的卡特斯。
博士:「說起來,您怎么稱呼?」
額……在我們的村落里,我們從來都是以特殊的發音呼喚對方的,那個稱不
上名字,而且不是阿戈爾發不出那樣的聲音。
我也從沒想過我自己的名字的問題。畢竟生命暫且那么脆弱,名字又有什么
重要的呢?
我看了看窗外的絮雨。
我就叫絮雨吧。
絮雨:「我的代號是絮雨,不過是一介巡游醫師。如果可以的話,就將我當
做在屋檐下避雨的旅人吧,請不要太在意我的事……」
博士:「啊,我是羅德島的博士,軍事指揮的負責人,這是阿米婭。」
他指向那個矮小的卡特斯。
博士:「然后這是灰喉和煌。」
他又分別指向那個黎博利和那個高大的菲林。
禮貌性地和她們一一打過招呼后,我看向窗外。
我并不想和別人產生過多的交集。
并不是我討厭和人相處,只是一想到如果我死去,我的親人和朋友應該會很
傷心吧……?
所以我做一個居無定所的旅人就好了。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無根無源,
死了也沒人掛念,不麻煩別人。這樣最好。
窗外那輛壞了的沙地車在視野中逐漸地縮小,然后消失,接著視野中只剩下
白色的云層。在這段時間里,我拿出手機,打開電子書,翻開上次讀到的地方。
這個叫「寵妻狂魔」的作家寫了不少必藍航線的同人。他的上一次更新,正
好是一篇女性第一視角的文章。雖然他那些男性第一視角的文章,我并不是不能
代入女主的視角去體會那種溫馨幸福的家庭生活,但是果然還是這種女一視角的
文,體現的情感更為細膩,看起來更有感覺……
(編者注:這波,這波是王婆賣瓜自賣自夸)
這篇的劇情真的很不錯。我想,假如我是這篇
的女主香格里拉,碰到了一個這么懂我的丈夫——知道我喜歡逛博物館,而且還
在七夕的那一天專門推掉了事務,為我安排了博物館的行程……這么一想,能嫁
給一個這么懂妻子的丈夫,實在是太棒了。在公園的那段劇情我也十分喜歡——
兩人依偎著,
互相拉著手,妻子靠著丈夫的肩膀小歇……然后再在回家的路上,
借由孩子們的歡聲笑語,引出「要有個孩子」這么幸福的約定。此外,里的
丈夫對妻子的百般呵護也體現地淋漓盡致——霸道地給她披大衣、用嘴哈氣幫她
暖手……天哪,臉紅了臉紅了臉紅了,這樣有些霸道又溫柔的感覺,這作家真的
太會了!回家后的劇情也很不錯,先是從公主對王子的那種憧憬入手,再結合自
己的「王子」,表達出自己的感想,好浪漫!后面在Hpy的時候,也是通過這
個「壞男人」對妻子的百般調戲,還有浪漫的陣陣深吻把情節做得很好,讓我會
心一笑。事后那種深情地依偎在自己丈夫的懷里纏綿的感覺也很棒……總之就是
堪稱完美啊!
很不錯的言情作品,點個紅心收藏。(編者注:明示)
回頭整理一下,寫個讀后感,給別人推薦一下好了。
這里的愛情真是該死的甜蜜,但是現實呢?
我們一族的族人根本不相信愛情。因為我這一支族裔的新陳代謝機制——即
自然死亡后會變為幼體重生,這個曾一度導致人口的大爆發,接連而來的就是連
年的內戰、殺戮……這種混沌的狀態一直持續了一百多年,直到新共和國的建立,
并且頒布。為了避免人口爆炸導致的內戰,限制生育和婚姻,《婚配
法》規定,結婚和生育都需要繳納大額的稅金,我也曾見到有無數的年輕人,抱
著對婚姻和愛情的美好向往,嘗試結婚生子,最后卻往往又因為生活的重壓而鬧
矛盾、進而離婚……
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么殘酷,這就是他們故事的結局,一幕又一幕的
悲劇……
(編者注:一個基本的種群理論常識:當一個種群的規模足夠大,大到環境
無法容納的地步,勢必會產生資源分配與所有個體的生存的矛盾,進而引發個體
或是群體的沖突。尤其是優勢種群。因為優勢種群,比如人類,人類存在于食物
鏈的頂端,這樣的種群是萬萬不能擁有很強的生育能力的。因為過度生育而且基
本沒有死亡,勢必導致資源的分配不均,從而引發沖突,進而引發種群間的自相
殘殺。那么在這里,由于絮雨的資料顯示,水母娘的死亡實際上是變為幼體再發
育,那么實際的「人口死亡率」是非常小的,也就是說,如果出生率不能得到很
好地控制,那么人口很容易超過K/2,進而觸發種群內的淘汰機制,具體到行為
就是戰爭。這個情節設計的邏輯大致在此。)
正當我這么想的時候——
博士:「絮雨小姐?我們已經到羅德島了……」
絮雨:「哦哦……我沒事,就是看看得有些入迷了……」
他的話語把我拉回了現實,我看那幾位負了傷的羅德島的戰士們已經抱著那
位死去的卡特斯走在了飛機的前面,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原地愣了半天了。
絮雨:「那,那個,不好意思,我對這個地方不太熟悉……」
博士:「哦,沒事,你進那個入口左拐,進到我們醫療部,然后找凱爾希醫
生先報個到,她會引導你去做例行體檢……」
看來先找一個叫「凱爾希」的人就行了是嗎?好吧。正當我要提著行李離開
的時候——博士:「哦對,行李的話,我來吧?我先給你放到你暫住的房間?」
真是紳士的行為。我向他鞠了一躬。
絮雨:「有勞您了。」
順著他指的路走,進入寫有「醫療部」門牌的房間,我看到了一位有些嚴肅
的,穿著白大褂的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