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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意然一面說一面要傳人進來梳洗更衣。
宋簡卻道:“你既在病中,不用刻意去迎她。”
說著,對于管事道:“請王妃進來就好。”
宋意然有些為難,“這可怎么好,叫我蓬頭垢面覲見王妃,還是在自己的寢房里頭,哥,你怕是糊涂了吧,這可是大不敬。”
宋簡沒有回應她,只是揚顎,讓于管事出去。
不多時,余齡弱與于管事的一道走了進來,杜和茹忙站起身跪下去磕頭請安。宋意然靠在榻上,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宋簡起身拱手,“娘娘,意然身子弱,望娘娘恕她不敬之處。”
余齡弱也還算是有氣度的人,自知王府有求于宋簡,索性給足宋家人的體面。
“哦,本來也聽說楊夫人身上不好,特來看望。”
說完,命丫鬟呈上一只黃綢包的長盒子。
“這是去歲,宮里面賞下來的老人參,與楊夫人補益最好。”
說完,又道:“楊夫人既然在將養,本妃也不便打擾,宋先生,可否請先生,借一步說話。”
“宋簡與意然為親兄妹,杜太醫也是王爺的心腹,娘娘有話,大可直說。”
余齡弱知宋簡有意要下王府的面子,雖吃了憋,但也不強撐身份去堅持。垂下眼瞼,走到茶案前坐下。
“好。既然先生這樣說,那本妃便直說了。”
說著,她將一雙手扣握進袖中,頂直背脊,平聲開口續道:“青州府牢之事,是本妃聽信小人之言,莽撞錯怪了楊夫人與先生。還望先生寬諒。”
第39章 剖白
宋簡淡道:“不敢, 青州政局復雜, 宋簡身在其中,避不過暗箭, 娘娘與王爺一時不查,也是難免。”
“既然先生不怪,那還請先生辨明時局, 與我晉王府指一條明路。”
“王妃指的是什么。”
“先生, 朝廷召藩王進京朝賀太后壽辰的旨意,已經下過很久,本妃是一介女流, 實難看清其中深意。青州自王爺就藩以后,歷經陸佳陸大人,與先生兩代股肱輔佐,才得以成今日之象, 自陸大人起,朝廷就一直視青州為心腹大患,此時突然傳召王爺進京, 本妃有恐,王爺此行不安啊。”
宋簡捏著一根遺在茶案上的茶葉梗子, “娘娘恐朝廷會在帝京對王爺不利。”
余齡弱點頭道:“是,本妃今日來尋先生, 也是想看看,宋先生有什么法子,能推掉帝京這一行。”
宋簡一下一下碾著手中的茶梗, 窗簾遮去一半的光影,他整個人在窗后,一半陰,一般陽。
“推不得。”
余齡弱忙道:“為何推不得。”
“推則勢必起戰事。朝廷捏眾王在京,王妃試想,若朝廷以青州抗旨有反心為名,令眾王合力討伐,會是一個什么局面。”
余齡弱不由皺眉,她并不能完全聽明白宋簡所言之意,但也知道此局復雜。眾藩王勢力盤根錯節,相互之前既有牽制,也有支撐。青州經歷陸佳與宋簡兩任輔臣的經營,已然成為藩王勢力之最,然因陸佳不懂牽制之道,一心只搞軍政,與眾藩王之間,幾乎沒有絲毫的默契,一旦朝廷授意集軍討伐,還真說不清是個什么局面。
余齡弱凝了眉。放眼天下,除了眼前這個差點要了晉王性命的人,余齡弱當真尋不到其他的倚靠。
“先生的意思是…王爺必入帝京。既如此……本妃有一事相求。”
“不敢,娘娘請賜言。”
他語氣輕松,甚至扼袖將手邊的書隨意的翻覆。
余齡弱深吸了一口氣,她拿捏了一回語氣,從新開口道:“齡弱是弱質女流之輩,多年來,全仰仗陸大人與先生,才得以與王爺在青州立足,此次帝京之行,齡弱自知難解困局,還望先生原諒齡弱糊涂,不計前嫌,與我晉王府同行。”
聽完余齡弱的這一段話,杜和茹突然明白過來,宋簡說出那句“與京中舊友重聚”,原來是早算好了余齡弱有此一求。
余齡弱的話說完,宋簡卻沒有立即出聲,其間宋意然輕輕地嗽了幾聲。窗戶上面在搖烏桕樹的影子,原本被趕走的鳥雀,又齊齊地飛回來,落在門前鼓噪。
余齡弱的手緊緊地握在袖中,話已至此,她甚至自稱閨名,已然將一個王妃的姿態放到了最低。她不能再開口說其他的話。
須臾過去,宋簡手中茶梗應聲折斷,這一聲雖然細微,卻掩過聒噪的鳥鳴落入余齡弱耳中。她不由抬頭,終是迎上了宋簡的目光。
“宋簡與晉王府從來同德同心。”
余齡弱松下一口氣,緊扣在袖中的手也松垂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楊夫人有了身孕,子為知府血脈,其母也是該入宗譜的。楊夫人放心,此事本妃為你做主。”
宋意然一怔,回神后忙道:“喲,那奴婢得給王妃磕個頭。”
余齡弱掛了個笑容,不咸不淡道,“夫人身子還未好全,不需再多禮。”
說完,她也實在不想在這個滿是藥氣的屋子里憋悶哪怕一刻。起身作別。
宋簡一路送她出意園。
車馬漸遠,那邊楊慶懷的車攆卻過來了。
“嘖嘖,她到底還是沉不住氣來尋你了。你怎么說的。”
楊慶懷今日像是有什么暢快的事,是自己親自駕的車,他一面說一面把手上的馬鞭子甩給門口的小廝。
宋簡沒有回他的話,轉道“你樂什么。”
楊慶懷撒開了腳步,神情暢快地跨過門檻,“我樂什么?說出來你怕都不信,我府上那位佛母娘娘,今日也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松口,讓意然和這個孩子入宗譜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