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獨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救濟困苦則是正義,濫殺無辜則是惡,可是,陪在紀姜身邊,他卻不得不去正視,顧仲濂不讓他接觸的那個政治泥潭。
在這個泥潭里,他覺得宋子鳴與宋簡很可悲,但他卻無法想在江湖之中那樣,舉起劍,一下了結這個“濫殺無辜”的女人。反而無法控制地舍與疼惜和同情,還有……還有些他說不明白的東西。
“我……”
他搓了搓手。“我敬他是我父親,但我們走了兩條不一樣的路。”
“殊途同歸的路。”
“不,不可能是殊途同歸。我和他,不是一道的人。”
說話的時候,他甚至梗起了脖子,然而紀姜卻笑了笑,那帶著病弱的蒼白,卻又干凈地令人無地自容,“你信我啊,顧有悔,這世上,就沒有黑與白兩條分明的道路,大家殊途同歸,只是先與后罷了。”
她的話太深奧,顧有悔聽不懂。
他正凝眉去想,一個獄卒從牢門外探出頭來,“顧少俠,宋府送寒食的吃食來與臨川姑娘。”
顧有悔啐了一口,“什么東西,她吃不下,拿出去倒了。”
“這……”
那獄卒有些遲疑,又知道顧有悔平時大多聽她的話,于是又沖她問了一句:“臨川姑娘,你看……”
臨川偏頭道:“是什么東西。”
“哦,是一盒春餅。是宋府的辛奴姑娘親自送來的,我們替姑娘試過了,沒什么問題。”
顧有悔翻了一個白眼。
“拿來我看看。”
那獄卒忙將東西呈了過來,顧有悔隨手抓起一塊放入口中,剛剛嚼了一口,就忙不迭地吐出來。開口罵道“這個宋簡,是傻的嗎?苦死了。”
紀姜撿起一塊,輕輕地咬了一口。
黃連的苦澀味立即鉆入口中。
她不由皺了皺眉,卻還是將那一小口咽了下去。
這顯然不是男人有的心思。從宋府送過來……
紀姜眼前浮現出了陸以芳的那臉。但她并不全然知道,這份苦,究竟有多蟄心。
第37章 蒿里
陸以芳知道, 對于宋簡而言, 一年當中最重要的日子,一是清明, 二是十月初八。他從來不過節(jié)日,但這兩個日子,一定鄭重其事。清明祭祖, 十月初八, 則是他父親的忌日。
對于一個二十六歲的男人來說,亡人的魂魄如遮天蔽日的陰影,吞噬了他大半的人生。他在其中不自知, 陰影之外的人,卻看得很明白。
清明日。
那日仍然是個風雨天。天剛發(fā)亮的時候響過一陣雷,厚重的烏云壓在青黑色的屋脊之上,小廝們搭著梯子在屋頂上修瓦。雖是四月天, 卻著實有些冷。陸以芳命人在正堂點了兩盞燈火,辛奴舉著一盞,她自己舉著一盞, 沿著一字排開的四張八仙桌繞行,查點檀香蠟燭, 以及用以燒化的紙錢。
辛奴道:“一會兒還去接小姐嗎?還是等著意園的車送小姐過來。”
陸以芳拿起一只火燭,細看燭底的刻字。“還讓張乾備車去接吧。不過, 她這幾日身子虧得厲害,能不能起行,還不好說。”
辛奴道:“前幾年, 哪怕是下暴雨呢,小姐也會和夫人,和爺一道去城外的墳冢拜祭。說來,這也是我們府上,一年到頭最大的事,比年節(jié)的事還要緊……”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里也有些哀意。
城外的墳冢在一處荒坡上,四周都是種麥糧的田埂。墳冢里什么都沒有埋,不過是一個空冢,立著宋子鳴的碑。其上文字乃宋簡親手所提,用的是他從前慣常的字體。寫過這塊碑以后,宋簡至此改寫王獻之的行書。擰轉的過程很艱難,畢竟那是一手寫了十多年的字體,他揉捻過無數的生宣,終有了如今的模樣。
這看似像一個了結。實際上,到底還是意難平。
陸以芳的思緒一下子放得有些遠。
想起去年和宋簡與宋意然一道去空冢祭拜的場景,宋意然淚流滿面,述盡幾年來的心酸與痛苦,宋簡不能久跪,就盤膝坐在碑前,望著其上的幾行刻字,長久地沉默不語。那時,她陪著他,長跪碑前。結發(fā)為夫妻,得以正妻的名義,參與進他最大的悲傷之中,她的內心有一種扭曲的開懷。
“去西桐堂看看,爺那邊打理好了么。”
辛奴將光移至門口,淡道:“陳姨娘去瞧了,咱們還去么。”
陸以芳直起腰身,彎得久了,有些酸疼。
“那便不去了,使人去叫張管事過來。備好車,好去意園。”
這邊還未使人去請呢,那邊陳錦蓮卻從西桐堂匆匆地過來了,“夫人,爺那邊早起身了,聽門房的人說,天還未亮人就出去了。”
陸以芳怔了怔,“留話說去什么地方了嗎。”
“沒留話,但看著,不像是去意園。”
陸以芳覺得手中的香燭一時有千斤之重。
陳錦蓮立在燈火影子里,攪纏著手上的絹子:“也不知道是可怎么回事,哪年的這個日子,爺不是和夫人小姐一道去的。”
人一旦離心起來,當真絕塵不回頭。
陸以芳還留著那一點點的夫妻念想,那一點點舉案齊眉的幻境,也快隨著四月煙雨,模糊成團了。
于是,她悻悻地笑了笑,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紙錢,“罷了,遣人去與意園那邊說,讓她寬心,他兄長是怕她身子撐不住。今年的清明就不出城了。”
說完,她身上某個地方的骨頭尖銳地疼了一下。她細思是疼在哪里,卻找不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