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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簡看了一眼楊慶懷,楊慶懷會過意來,忙開口壘臺階。
“娘娘,您看,這會兒也寒起來了,牢里濕得很,娘娘這樣的千金之軀,怎么受得住呢,下官陪您出去吧。”
余齡弱無法,正要轉身走。
卻聽宋簡道:“娘娘留步,宋簡有一事不明,娘娘今日,為何會來府牢之中。”
余齡弱聞話手指一握,遞消息進王府的人并未露面。宋簡這么陡然一問起,她竟不好答了。
“宋簡勸娘娘一句,宋簡與王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還望娘娘,不要聽信讒言,抹殺宋簡一片赤忱。”
反將一軍,偏生說得又在情在理,余齡弱心里的氣焰全然被壓了下去。
她咳了一聲,頂直自己的脊背,“宋先生的話,本妃明白了,宋小姐今日受了驚嚇,本妃心有不忍,日后令有賞賜相慰,望宋小姐身安,也望宋先生,與王府同心同德。”
說完,甩袖去了。
府牢中一下子安靜下來,只余下火把噼啪作響的聲音。
宋意然走到宋簡面前,垂頭道:“哥,我……”
“你也知道怕啊。”
楊慶懷忙道:“宋簡,今日的事,真的是我疏忽了。我早該想到意然有這個心思,宋簡,這是我的過錯,她有身孕在,你千萬別怪她。”
宋簡看了一眼紀姜,又看向眼中含淚的宋意然,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抬手將宋已然被冷汗潤濕的一縷額發挽向耳后。
“回吧。好生歇息,楊慶懷,找大夫好生看看。”
楊慶懷聽他這樣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忙伸手扶住她,將人圈入自個的懷中,連聲道:
“誒誒,我懂我懂。”
說著,圈著她往外走去,宋意然一面走一面回過頭,看向牢室之中蜷縮的紀姜。經歷了將才的一幕,她終于稍稍明白了些什么,想起紀姜的話,她有些后怕。純粹的家仇與復雜的政局疊加在一起,她太年輕,但還是隱隱有了畏懼。
牢中的人都退盡。
只余下宋簡,顧有悔與紀姜三人。
外面已經是深夜了,寒氣從縫隙里滲出來。紀姜嗽了好幾聲。顧有悔正要解下自己的外袍與她,卻見宋簡已經走了進去。
紀姜抬起頭,火把的影子跳躍,也將他的輪廓燒出了毛邊兒。
“爺……扶我一把……”
她的聲音很孱弱,宋簡卻立著沒有動,顧有悔“哎”了一聲,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背。
“你明知他這個混蛋的血是冷的,使他做什么,你……”
話還未說完,卻嚇了一大跳。
她腰下壓著的,是一攤碎掉的瓷片,有些割破了她的皮膚,沾著鮮紅的血。
“天啊,你把這些東西藏在自己身下……”
宋簡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碎瓷,與剛才顧有悔交給他的那片一樣是梅花樣的金繕瓷。他低頭望向靠在墻上的紀姜。
“臨川,何必呢。”
紀姜臉色蒼白,“把這些東西,收好帶出去,還有……爺,宋意然身邊,有……”
“顧有悔,去把獄醫找來。”
顧有悔站起身,“我看不用找獄醫了,我回一趟小鏡湖把師兄找來,剛好,我也有話要問他。”
說完,她松開紀姜的背,又將自己的袍子脫下來,折墊在她背后。
“宋簡,她中了毒,身上又有外傷,定然有寒,我知道你恨她,但看在她為你和你妹妹受罪的份上,你留點人情吧。”
顧有悔走后,宋簡想起了白日里的那個夢。
同現在的場景何其相似。她有一身傷,靠在黑青色的墻壁上,跳躍的燈火切割著她的影子。她話至一半,卻因難受,而不得全述出口。
宋簡走到她身旁,兩人一個仰頭,一個低頭,都沉默著沒有開口。
久了,他的脖子有些發僵,索性靠著她,撐腿坐下來。
“你怎么知道,那瓷盞是我的東西。”
紀姜咳笑了一聲:“看得出來。”
說著,她閉上眼睛,“你從前畫梅花的時候,喜歡畫斜枝,這很奇怪,都說梅花高潔有品,你卻覺得,干弱枝蜿,才有風流之美。”
說著,她頓了頓,側頭望向他,“我記得,你以金繕殘瓷之時,常摻以青金石石粉,繕處有石脂,見火則有星點之光。”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如同春墻之后漏出的細風,徐徐地鋪展開金玉滿堂的過去。
離開她以后,宋簡已經很少再鑒金石,繕殘瓷了。一是青州軍政之事繁忙,這些東西在手邊,總像是雞肋,二是沒有人明白,這些清冷高傲的藝術背后,他隱秘的表達欲望。陸以芳看不懂,宋意然也不能理解,陳錦蓮之流就更不用說了。
“爺,您在想什么。”
她的話,將宋簡的思緒拽回。他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脖頸。
“沒想什么。”
他側過頭來,鼻息就在她耳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