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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漸漸地在窗外消失殆盡。掌燈時分,宋簡回來了。
宋意然已經走了,陸以芳獨自一個人在燈下擺碗筷。
宋簡與張乾一道走進來,迎出來的卻是陳錦來,“爺可回來了?!?
她甜笑著接過他搭在手臂上的外袍?!敖駜猴L大得很,爺吹著了么?!?
她一面手,一面伸手去攙他,“夫人說,讓咱們陪爺用這頓飯?!?
說著,已經走到了花廳里面。陸以芳將好擺齊最后一雙筷子,在燈下抬起頭來。
“爺回來了,快坐。”
宋簡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淡問道:“怎么想把飯擺到這里來了?!?
陸以芳彎腰將一只筷子遞到他手中,又伸手去取燙在爐上的酒?!耙馊粊砹?,原本是想請她在咱們這里一道用的,楊大人后來怕是不放心,硬是把人接走了。爺在外頭,用過膳了嗎?”
宋簡起筷,夾了一塊松桂魚,算是回了她的話。
陸以芳走倒他身旁坐下,又將酒壺遞給陳錦蓮示意她伺候??此齐S意地問了一句:“爺今日,同樓將軍去軍中了嗎?”
宋簡握筷的手頓了頓。含糊地嗯了一聲,沒去應她的話。
陸以芳也像是明白過來什么似的,不再往下多問。她起身替他布菜,一面道:“意然今日來說了,同爺做生辰的事兒。”
宋簡咽下口中的魚肉。
“怎么說到這事上來了。”
陸以芳又夾了一塊魚肉,放在自己跟前的碗中,細致地挑著里頭的魚刺。
“十八日是爺的生日,往年妾都沒顧得上與爺做,要不是意然提起來,如今還不知道這個大罪過呢?!?
宋簡放下筷子看她道:“也不是沒有過,去年同錦蓮去慈云寺上香,聽惠賢大師講的那段《本愿經》,也有所受益?!?
陸以芳笑了笑,“那是給她做生辰,還是給爺做生辰呢,您讓她輕狂的?!?
陳錦蓮聽陸以芳這樣說,倒酒的手都抖了抖。
“夫人,奴婢可不敢?!?
陸以芳道:“爺,今年意然有了子嗣,我們也沒替她熱鬧過,您也知道,他在楊府的處境,楊夫人是容不得她體體面面地慶祝這事兒的,她今兒既然提了,妾也想借這個事,就咱們府里的人,關起門來好好熱鬧熱鬧。”
陳錦蓮將酒遞到宋簡的手邊,也道:“爺,這幾個月,咱們府上事也多,爺身子也不好,不如趁著這陽春天暖,我們陪爺鬧鬧,也好除一除晦氣不是?!?
她們把話說得很齊,宋簡再無可多說的。
其實這些年下來,他也不是不喜歡熱鬧,只不過是覺得,與父親兄弟天人兩隔,一家離散,好像再無這種熱鬧的必要。但他轉念一想,他是他,宋意然是宋意然,那是她的妹妹,仍然年輕,好不容易從臟污血腥的嘉峪關爬出來,并不需要和他一樣承受這樣的壓抑。
“你們商量著辦吧?!?
他飲下一口酒,陳錦蓮面上抑制不住的歡喜。宋簡往椅背上靠去,靜靜地看著陳錦蓮那因歡愉而柔軟腰肢,不由得想起了幾日牢獄中,一身囚服卻絲毫不顯得狼狽的紀姜。
女人很容易擁有世俗中的快樂。
大到一場精心的婚儀,小到一塊精貴的糕餅。但卻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像紀姜那樣,以柔弱之力,抗起千斤之重。
他不禁皺了皺眉,兩重不一樣曼妙的身段在他眼前重合。
女子原本就各花入各眼的美,在他這里卻有了一個隱秘的標準。他尤恨那個人的“狠”,尤家族破滅,一生盡毀,卻不無法忽視那被漫長的歷史長河裹挾而來,類似于某種……某種“底蘊”的美。
他一時眼迷,夜里多喝了三重酒。卻亂夢連連,睡得極不踏實。
三月十八,那日恰好也是青州的踐花節。
傳說這一日,花神退位,未出閣的女兒都要出門,捧著這一年最后的一季春花去送神。
整個青州城花團錦簇,紅香艷舞。
楊慶懷推開宋意然的房門,將剛剛從市集上買回來的迎春遞給她的丫鬟。走到她榻前坐下。
“你不是說,讓我陪你去與你哥哥做生日么,我這火急火燎地把衙門的事處置了過來,你怎么還不起。”
宋意然翻了一個身,挪開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可離得遠些吧。昨兒不知道在哪里喝的酒,今日氣兒還沒散呢,熏得我胃里翻騰?!?
楊慶懷忙站起身,“快去拿香來,給老爺熏衣?!?
宋意然命人懸起半面床帳,“我昨兒夜里害喜厲害,睡得著實晚,這會兒乏得很,爺先過去吧。我歇半會兒子,再過去?!?
楊慶懷爬熏到她,還真不敢過去了,只好在對面墻前坐下。
“可是有什么不好受的地方?!?
宋意然挑眉道:“爺又坐下來干什么,趕緊過去呀,不然,嫂子還以為我這兒出了什么事的。使人來問,就不好了。”
楊慶懷向來聽她的,她這么一說,自個又連忙站起來。
“成吧,那老爺我先過去,你再歇歇,過會,讓車回來接你?!?
宋意然重新躺下來,從被褥中伸出一只雪白的手臂,輕輕搖了搖,“去吧。”
楊慶懷忙使人上去與她蓋被:“你可仔細著,咱們祖宗,傷不得風?!?
這邊,楊慶懷到是毫無疑惑地登車,往宋府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