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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力催動著星砂的封煜也不禁暗中皺眉。元修懷中的那個小子……當初在林子里垂死之際,還在一聲聲喃喃念著“師父”,這二十年來他的一絲靈智堅持不滅,似乎也在等著那“師父”將他帶走。封煜等人成了地縛靈后,對山林中的事了如指掌,自然不會忽略此事。他們早已提前在謝曉清身上做了手腳,若是真的有人來救他回去,正好能派上用場。
釣上的這條大魚竟是元修,倒真是意想不到!若他同意合作,的確是個極好的人選,元修的手段,也足夠讓人放心。可惜,他卻拒絕了,要強迫他辦事,也頗為麻煩。
元修只怕有所警覺,提前在他懷里的那小子身上下了封印。雖不能完全避免中毒,卻也克制了毒性,否則剛才那一下,就能讓他毒氣攻心。
對戰片刻,矯健輝煌的火鳳之中,漸漸摻雜了黑氣。
凌漣的身上也漸漸多出傷口。
他仍氣定神閑,那三人,也不好受!
渺淡的木靈氣息,從懷中僵硬的塑像上散發出來,似乎極力想治療他的傷勢。但如此微弱的氣息……又如何能做到?
漆黑的毒氣,還在透過凌漣抱住他的手臂,緩緩滲入凌漣的身體。
凌漣忽而身形一頓,一枚冰錐沒入了他的肩頭。
那三人似乎也看出了他在著意維護著謝曉清,每每出手,都狠辣無比地往謝曉清身上招呼。
“師父……我又拖累你了嗎?”謝曉清的神識顫抖,“你不用…顧忌我了,把我拋下吧……”剛才一時急切沖破了禁錮后,他已經可以發聲了。
師父說要帶他回去,他想要相信,卻又有些不敢相信……但他還是苦苦堅守了二十多年,真的等來了師父。師父還拒絕了與他人一同為惡。
他已經足夠了,就算是死他也愿意了,只求不要連累師父一同去死!
“你不必擔心,”凌漣周身都燃起了殺伐斗氣,神識之中,卻依然溫和鎮靜,“我有把握能擊敗他們。我行事但求盡力而為,無愧于心,若是我的能力救不下你,又會累及自己的性命,我自然會丟下你離去的。”
“好,師父。”
劇烈的消耗之下,身形又虛幻了好幾分。封煜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還真是扎手!
四劫的修為倒也罷了,元修的戰斗技巧,也是他所見過最為頂尖的人選之一。就算身中劇毒,不論是反應速度,還是靈力的拿捏運使,也只比他原先的水準稍稍遜色!
這一戰他也只有四成把握,但他們苦等多年才等來的機會,又豈能輕易放過?
而且,事到如今,也沒了退路——
“元道友,我們又何必拼得你死我活?你若是不滿意我們的謝禮,我們自當奉上其他,有話好說么!”封煜又揚聲勸道。
“你錯了,”凌漣出手,沒有慢下半分,“就算你們要罷手,我又豈會放過你們?把那渡劫秘寶的所在告知我,我還會考慮收手,好叫你們不徹底魂飛魄散!”
凜然殺氣,從他身上散發而出。
與這樣的人為敵……只怕是誰都要后悔的!
星河幻界漸漸消散,暗紫色的天穹被撕開,重新露出了蒼翠山林的模樣。
方圓十里,已化作廢墟焦土。
“哧”的一聲,一滴腐血落在謝曉清身上,籠罩在他身上的紅光頓時大作,將那腐血焚盡。
“這小子究竟藏著什么秘密,讓你如此看重?”封煜道,“你自從遭人背叛,屠殺滄海派滿門,而后又改換姓名潛入了風火派、連源城,沒見你對誰上過心……看來,左丘道友真是冤枉得很,早知道你也不是堅冰一塊,他就能出手了。”
他這么說,自然是要激一激左丘駿。
凌漣沒有搭理他。
半晌沒有做聲的陰郁男子,卻忽而冷冷開口道:“你錯了,我喜歡的是無情無義的他,就同我自己一般!像現在這個絆手絆腳的樣子,我可看不上眼的。”
凌漣聽著還未怎樣,謝曉清的氣息又不穩起來。
眼見凌漣又一次吐血,他的氣息陡然暴漲。
一瞬間,明亮的綠光,從他身上擴散開來……如一顆初生的星辰般亮起。
無比純正的木系靈力,飽含著凈化之力——可凈化一切污穢陰邪!
綠光所及之處,凌漣只覺周身一輕,阻塞了他靈力運轉的毒氣,消融一空。而封煜等人的地縛靈,避之不及,竟也如沃雪遇上陽光,瞬間消散。
被強行送入了輪回!
謝曉清血脈特異,直到了此時,才真正發揮了他潛藏的力量。
“師父……”
謝曉清化作木質的僵死身體,也重新變回了柔軟的血肉之軀。
他抱住凌漣,濃郁的靈力也隨即溫柔地裹住了他,凌漣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片刻間就已全部愈合。
“師父……你為何會拒絕了那三人的提議?”謝曉清輕聲問。
“若是我答應了,只怕你心劫難過。”凌漣道。
謝曉清在臨死之際已放下了他從前所做的事,但不代表對他以后的所為,也能坦然接受。
謝曉清一愕,眼里浮出喜色。
“師父,我……”
他話到一半,忽而扶了扶額頭,他才剛剛蘇醒,不知為何,又有些昏昏欲睡。
“你身體損傷過劇,看來會陷入沉眠,好自行修復。”凌漣將他的動作看在眼中,道。
謝曉清一怔,神色黯然。
“那我……還能再醒過來吧,師父?”
“自然。”凌漣笑著頷首。
“那就好,”謝曉清一下子又高興起來,捉住凌漣的手,似乎再也不肯放開,“師父,我剛才將他們凈化之際,還感知到了他們的記憶,那件渡劫秘寶就藏在這山林里,我們去取來吧。還得知了墜星谷中幾樣天材地寶的產出地,元磁、弱水、息壤、冰魄、南明離火……供你煉制秘寶,有的你雖然有了,也可以防萬一煉制失敗。”
他一口氣說出好幾種天材地寶的名稱,笑意盈盈,雙眸明亮:“我們都去收集起來吧,那地方我去過一次也熟悉了,也趁著我現在靈力充沛……一定不會讓你有什么危險的!”
他身體的潛力剛剛被催發,此時的實力有多深,的確連凌漣都看不透。
看到他這副積極的樣子,凌漣反倒笑了,溫柔道:“你……幾時有了收集的癖好?”
謝曉清還沒回過神來,凌漣就道:“走吧。”
謝曉清也還有七重天劫要渡,也該替他準備起來。
他們倆果真取完了封煜等人埋藏的秘寶,又進了墜星谷搜刮了一番。
快要臨近鴻蒙境出口的地方,謝曉清搖晃了一下身體,被凌漣扶住。
濃濃的倦意,涌了上來……
“師父,看來我要睡過去了……我送你出去吧。”謝曉清低低道。
“好好休息吧,”凌漣道,“這時候強撐,只會傷了你的元氣,就要沉睡更久才能醒來了。這地方對我來說已經安全得很,你不必擔心,我自會將你帶回去的。”
“……好。”謝曉清也不再堅持。他的神智已開始混沌起來。
他抱住凌漣的腰,最后又吻了他一下。
……
瀛洲派兩儀峰,鳳鳴府前。
“庶務堂執事弟子楊景,來送仙長要的丹藥。”一名俏麗的女修,恭恭敬敬地等在門外。
片刻,石門敞開,從中走出一名風姿卓然的白衣修士。
他接過楊景雙手捧住的包裹,笑道:“有勞。”
“替前輩送藥,是……是晚輩的榮幸。”楊景臉頰微紅。她接下這個跑腿任務以來,前三次都是個小道童來收,這一回居然見到了正主。這可是瀛洲派一門中,境界修為比掌門還要高深的太上長老……氣度也是如此不凡!
眼見白衣修士消失在了面前,楊景發了會兒呆,才轉身離去。
回到府中,凌漣心念一動,送來的那些藥材便飛入了丹房,分門別類地擺好。這丹房也是他讓瀛洲派擴建的。一尊藥爐上火正旺,微苦的藥香散發出來。
凌漣等了片刻,就熄滅了爐火,以一只玉碗將藥湯盛起。
外間的床榻上,一個人靜靜臥著。凌漣在床沿坐下,一手扶起他上半身,將藥湯一口口喂下。
這混元凝氣湯有助他修復身體,只是每日煎熬,需要耗費大量的材料。
若是自己去搜集,就要多費不少麻煩,這也是他帶著謝曉清回到瀛洲派的原因。反正在瀛洲派賬冊上所欠的貢獻點,只需他定時開壇講道,便足夠了。
謝曉清還在沉睡之中,只是氣息愈發綿長,這一碗藥湯下去,臉色似乎又好了一些。
凌漣能感覺到,就在這幾日,他便能醒過來了。
他將喝空的玉碗收起,輕輕放平謝曉清的身體,忽而見謝曉清緊閉的雙眸上,睫毛動了一動。
而后,慢慢睜開了眼睛。
“……師父?”他有些茫然的眼神,很快凝聚在了凌漣臉上。
“嗯,你醒了。”凌漣微微一笑。
“師父……”喜色浮上,他猛地一撐床板,坐了起來,伸手抱住了凌漣的腰。
凌漣還背著他坐在床沿,他就將腦袋擱在凌漣的肩上,輕聲道:“我這一覺,好像睡了很久?”
“你睡了五十年。”
謝曉清聽得一怔,師父照看了自己五十年嗎?
心里不禁涌起暖意,又有些歉疚。只覺得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一句都說不上來,只好偷偷舔了舔師父因束起道冠而露出的白皙后頸。
凌漣只覺后頸癢癢的,也不制止,只道:“算上你在鴻蒙境中的二十年,你足足耽擱了七十年時間,還需要勤勉修煉,否則第三劫難過。”
謝曉清氣運過人,凌漣倒也不是很擔心,只不過,抱有僥幸之心總是不行的。
“是,師父。”謝曉清也正經了一下,乖乖地道。
從師父身上散發的,是潔凈而溫暖的火靈氣息……這是他最為熟悉,也最為貪戀的一股氣息……謝曉清到底按捺不住,將道冠解下,讓一頭烏黑的發絲滑落在自己手背,又繞到凌漣胸前,輕輕解開了他的衣襟……
被凌漣按住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
“不急,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凌漣笑道。
“什么事?”謝曉清好奇地問。
“你沉睡之際,我給你收了個師弟。”凌漣又朝門外淡淡叫了一聲,“進來吧。”
一個扎著小髻、五六歲模樣的小童聞聲走了進來。從一走進,就直勾勾地盯著謝曉清看,雙眸閃亮,滿臉都是熱切的歡喜。見到謝曉清醒來,他似乎比謝曉清自己還要高興。藍汪汪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頗為可愛。
這小童他此前并未見過……卻不知為何,竟有一絲眼熟。
謝曉清沉睡太久,神識已變得遲鈍許多,他方才察覺到了似乎有個孩子在偷偷望向里面,以為是瀛洲派派來侍奉師父的弟子,便沒有在意。原來是師父收的新徒弟么?
謝曉清心頭浮起些酸澀,又有些欣慰。其實很早以前他就想過,師父再收幾個弟子,壯大師門也好,他自會盡心盡力地當個大師兄……若是自己出了什么岔子,也有其他人能侍奉師父。
“向你師兄問好。”凌漣道。
小童乖巧地點點頭,奶聲奶氣道:“師兄好,你總算醒啦……嗚嗷!”
說到最后,忍不住透出的尾音讓謝曉清一怔。
下一刻,小童已變回了一只毛茸茸的幼狼,小短腿一蹬,如一道閃電般撲上了床。
“小狼崽?”謝曉清這才明白過來,笑著摸摸它柔軟的絨毛。小狼崽也歡喜地舔他的手。
獸類化形,就能修習人族修士的功法了,修行速度也能快上許多。在他沉睡的五十年里,看來小狼崽也有了不少長進。
至于成了他的師弟……也不知道師父是真收了它為徒,還只是在逗自己?人族與妖獸一直涇渭分明,就算有化形獸類想學功法也多是偷師,沒有聽說過誰真的收下妖獸弟子的。不過,所謂的門戶之見……師父似乎也向來沒有的。
陪小狼崽玩了一會兒,謝曉清拍了拍它的小腦袋道:“你先出去吧,我……和師父還有事要做。”
“嗚嗷!”小狼崽聽懂他的話自然是毫無問題,又舔了舔他的手,就乖乖地跳下床,跑出去了。
謝曉清的手又撫上了他師父的胸口,慢慢下滑,系好的腰帶,也在他手中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