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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我終究會老。”
他說:“涵泳,我就喜歡你的這份孤勇。”
他的一句贊美,省去我許多花銷。最終,我用那棟海棠別墅和那輛價值不菲的車子置換了另一種人生。
既然是另一種人生,就要徹底擺脫現(xiàn)有的生活。我決定離開這座城市,但這必定是一番周折,所以要等到孩子出生后才好大動干戈。
我想我會是個孤獨(dú)的母親,現(xiàn)在是,日后也是。所以,這十個月的等待,我是在周而復(fù)始的琴聲中度過的。我不去想青嶺,因為他不會回來,我們未來的生活也不會有他參與。唯有這個孩子會是我一生的陪伴。
產(chǎn)房里,當(dāng)接產(chǎn)醫(yī)生將那個拼命啼哭的新鮮生命抱給我時,我是流著淚接過來的。我感激命運(yùn)肯為我網(wǎng)開一面,為我的人生留下了一條出路。這個孩子有五分像我,有五分像青嶺,但那五分又不完全像青嶺,我說不出哪里不像。
因我身體虛弱,醫(yī)生要將孩子送去嬰兒室。我不肯放手。她指著孩子的胳膊,笑著說:“放心吧!你的女兒不會丟,有記號。”
我這才注意看她亂舞的小手臂——那是一對小小的殷紅的蝶翼。
我身子一震,幾欲暈厥。
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我還是想去看竹子一眼,盡管如今的事情變得有些詭異而迷離,可我這一走恐怕就不會再回來。我也試圖尋找秋巖,竹子與他的十六年之約似乎應(yīng)該從這里開始,可他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我費(fèi)盡周折也找不到。在茫茫大海里撈一根針,那行為很像是在跟老天賭運(yùn)氣。我不想再走竹子的老路,決定換一種方式:我等著他來找我。雖然這看起來更像是在跟老天賭運(yùn)氣。
我?guī)е蛔惆偃盏呐畠喝チ四沟兀@絕對與世俗習(xí)慣相悖,但我要見的不是別人。
還沒走近竹子的墓,遠(yuǎn)遠(yuǎn)地我就看見一個白衣女子在竹子旁邊的一座新墓前歇斯底里。旁邊一個年輕男子還在試圖勸阻。
真是世事無常,我上次來,還沒有這座墓。奇怪的是它怎么離竹子的墓那么近!
隨著我一步步的走近,那女子的哭訴聲也越來越清晰:
“我那么愛你,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為什么還要為死了的人負(fù)罪自責(zé)?他們都想讓你活下去。我實(shí)話告訴你,你哥哥不是因你而死。是我殺了他。車禍后,我給他灌了酒,眼看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氣才報的警。我向警察作偽證,說是他開的車。許秋巖,我愛的是你,不是你哥哥。你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為什么?!你寧愿去陪他們,也不肯接受我?!”
我像被雷擊了一樣,呆呆地立在那里動也不能動。
女人瘋了一樣撲到墓碑上,抱住不放。她身旁的男子見有人來,開始拼命地拉她,一邊拉一邊說:“姐,你喝多了,咱們回家吧!”
那句話似是對女人的勸解又似是對我的辯白。
男子從后面強(qiáng)行將女人拖起。幾番拉扯,女人已經(jīng)蓬頭散發(fā),臉被頭發(fā)遮住,我看不大清她的面容,但想來應(yīng)該是個美人,因為她的那雙手誠然漂亮得要命。修長勻稱,白細(xì)如脂,用“纖纖擢素手”,“十指剝春蔥”來形容都稍顯敷衍。倘若去彈琴,一定美得無法言喻。
想到這里,我心中遽然一動。
男子又夾又抱地將女人從墓前拖開,那雙美麗無儔的手在墓碑上留下幾道纖長的血痕。女人悲戚地哭著,掙扎著,在男子的禁錮下不得不離開。嘴里卻反反復(fù)復(fù)地詰問:為什么不肯接受我?為什么不肯接受我?
我渾身顫栗著,不敢相信這就是事實(shí)。
許久之后,才艱難地挪動步子,走了過去。那幾道血痕下,赫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