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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人說:“一個堂下官的兒子誰記的那么清楚。遷安縣我就熟一個人,也是姓崔的——”
眾人心領神會,哄笑了一陣。
又有人問:“遷安姓崔的莫不是什么大姓,出了個崔美人兒不說,還出了個姓崔的神童?”
徐锜說:“這個寫書的崔神童像是崔郎中能生出來的,那位風流的崔美人兒斷不是那等老冬烘家里養出來的。我記得他家只得兩個女兒,大的還嫁到四川了,不可能是崔美人兒。”
眾人都看孫應爵——他爹權知錦衣衛事,他如今也還在衛所混著,都望著他知道崔美人的事多些。
孫應爵也攤了攤手:“這些日子叫家父把我鎖在,門都沒出,我還不及徐侯爺知道的多。再說哪有人家年少美貌的小娘子出書的,能自家頂門立戶開買賣的,縱是個美人兒,怕也是徐娘半老矣。我是不肯去查的。不查出來呢,我就當她是個泰山神女般的美人兒;查出來是個年老貌寢的,往后我還怎么看她的書呢?!?
眾人紛紛搖頭,不肯相信那美名是憑空傳出來的,可心里堵著這個美人遲暮的陰影,再說下去也覺索然無謂。武安侯世子便說起遷安又出了一家會印彩圖的清竹堂,印的好金剛經,佛像極盡莊嚴妍妙,他家太夫人請了幾卷供在譚柘寺,連宮里幾個老公都向他家打聽是從哪兒請來的。
剛說完四書又說佛經,盡是些正經無趣的東西,這群勛戚聽得沒意思,都說:“經中附圖再好看還好看得過美人圖么。說這個還不如想想崔美人家新書要出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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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也確實正在家研究著新書。
《三國演義》共一百二十回,二十四卷,若都是他們自己刻印,就是刻到明年也刻不出來,所以演義與金剛經一般,都是買了南方書坊的木版,回來自己校對修訂的。
舊版也是圖文皆備的,捧硯跟著他們校訂好文字后印了一本。崔燮回家后就抽空看看排版,按著故事情節加入插圖,叫匠人把多余的畫版裁掉,兩張字版排成一塊;或是把字版拆開,再各拼一張圖版上去。
至于收來的點評,往刻好的版框里插著并不方便,他就叫匠人用極窄的豎版雕出來拼在字版外側。他們從東鄰趙家訂了長一尺二,寬八寸三分的大幅紙,裝訂成書后,邊欄兩側各留有一寸寬的白邊。
書本翻開后,左右兩頁空白處印的評論正好在書頁中心連起來。各人評論以不同顏色印出,內容、顏色相碰撞,有互相補充的,也有互相駁斥的,既醒目又吸引人。頁間評論沒掐夠的,就在章節后附上長篇論證,仍是以不同墨色印出,不影響讀者看正文。
因為評論和圖都不到位,他們就先試印了前幾章出來,配上畫好的何太后、伏皇后、貂蟬、二喬等美人圖,請湯寧這樣的資深讀者和王公子這位大客戶試閱。
湯才子找了幾個同道共享,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這書看著怎么舒服,評論怎么引人入勝的長文。王公子更實在些,袖著銀子跑到他家來問他:“印這套書的錢夠么?我先投你幾百兩,先訂下二十套!”
崔燮這便放心了,笑道:“托王兄的福,我那套《聯芳錄》已是賺足了錢鈔,這書也只差畫圖排評,工人和銀子都不缺的?!?
他其實最擔心的是自己畫出的名將不受本朝人認可——明代畫中的英偉男子都要挺著一個長腰大肚,肚子不夠大仿佛就沒有名將名臣的氣度似的。他不習慣畫圓肚兒,給呂布收了腰,幾個雕工還嫌他畫的將軍身材不雄壯,幸好給錢的大客戶和評論家審美在線,讓他又找了信心。
謹慎起見,他也問了王公子一聲:“我把溫侯的肚子畫小了,不要緊么?!?
王大公子不甚在乎地說:“誰看他的肚子了,看臉不夠么?再說哥哥我也沒肚子,哪個敢說我不長壯偉美的?”
王大官人說得對。
崔燮滿意地送走了他,又挑了那張呂布戲貂蟬的跨頁圖,叫印刷匠人多印幾份送到店里,讓計掌柜他們給買書的客人們看看,多問幾個人能不能接受這種畫風。
誰想圖還沒送過去,計掌柜就來了。而且從中午就到了家,硬生生坐到他下學,連茶飯都沒吃幾口。
崔燮看著他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險些以為是朝廷要禁《三國》了,忙叫捧硯端碗新茶給他,坐到他對面和聲悅色地問:“這是出了什么事?咱們這鋪子要倒的時候不也撐過來了,怎么現在這么多書賣得正好,你倒像受驚了似的?”
計掌柜抹了把臉,把攥了一下午,紙面都濕透了的一份《京華日抄》遞到他手里,顫巍巍地說:“公子自己看看吧,這是劣子從京里買來的,上面印了一份兵部尚書張鵬的《勸學篇》,公子看看那文章前面的序,尚大人居然知道了你……”
崔燮心跳微微加速,伸手接過《日抄》,打開找到《勸學篇》,細看了幾眼,見那序言里竟寫了一句:“讀遷安縣學童崔某所集四書對句有感,遂為北京武學眾生員作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