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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燮自去換了新衣裳,打扮得整整齊齊地,帶著捧硯往至林先生租的院子。此時早過了散學的時辰,只有幾個調皮的小弟子被罰在學里抄書。林先生在廳里坐著看書,見他拎著禮物進去,忙忙地起身迎了,問道:“你如今就安頓下來,準備入學了?”
他將禮物遞上,長長一揖:“我家到處都在動土,還亂的讓人沉不下心讀書,求學之事恐怕要等到中秋之后了,今日上門是另有一事相求先生。舍下也沒什么好物可以拿來作禮物,便將舊日相識的一些官紳送的文房四寶和縣尊賜下的鮮果拿來了一些,望先生不棄。”
他那些筆墨紙硯都是實實在在的好物,彌猴桃個子雖小了些,卻沾了“縣尊”兩字,好不好的也抬了些身價。
林先生打眼在禮物上轉了一圈,便滿意地收回目光,捋了捋胡子,笑道:“不說我心里已拿你當弟子看,就憑咱們鄰居住著,什么事還用得到一個求字。”
崔燮微微垂頭,很是虔誠地說:“弟子一向仰慕先生的學問,是以遇上麻煩第一個便想向先生求助。好叫先生知道,弟子家里近日將城西一個致榮書齋交給我打理。可是自打去年縣里大水,那書齋一向不曾好好開張,如今也不知該印些什么。那掌柜的昨日求到弟子面前,弟子自知才學淺薄,只好請先生幫忙,或是尋人寫一本長篇小說,或是挑些短篇編整成集……”
他深深作了一揖,懇求道:“這是弟子第一次自己做事,萬萬求先生相幫,莫教我家里對我失望。”
林先生露出一派慎重的神色,扶他起來,皺著眉說:“你今年不過幾歲年紀,怎地就敢接下這編書的大事?”
崔燮嘆道:“那書齋是先母陪送的嫁妝,恰好弟子又來了這縣里,難道能放著先母遺澤不管,讓它衰敗下去么?至于編書,弟子萬不敢輕狂,只盼先生憐我一片孝心,替我主持此事。”
林先生端著架子沉吟了一會兒,終究還是點了頭:“我只看在先令堂的面上幫你這一回。那些話本小說都是搖蕩人心志的東西,你是要走科舉之途的人,該當以經書為重,不可為這些雜事分了心。”
崔燮連連點頭:“這些其實也是工匠做,我自會聽從先生教導,在家里閉門讀書。”
他將這事交托出去,自然在家里安安心心地讀書,還有閑心指導工匠在三重院里各建了兩個干干凈凈的旱廁——雖說張媽媽就要回京,可萬一將來有哪個有家室的仆人搬進來,也得給他們的女眷準備一個。
張媽媽看他把家里安頓得井井有條,書坊里的人也好好地聽命于他,便收拾起自己的小包袱,跟他主仆三人道了別,帶著送她來的男仆一道,趕著輛小驢車趕回了京里。
崔老太太日盼夜盼著孫子的消息,回到家就抓著她問長問短。張媽媽便把這些日子聽的看的都說了,夸張地大說大笑:“咱們少爺在老家可是人人夸贊,周圍鄰居盡都說他是個忠貞義士,愿跟跟他結交。他又得了皇上的圣恩,連縣尊大人也愛他愛得不行。老爺這回也只是一時氣急了,早晚消了氣,就想起他這個兒子的好處了,必定要讓人把他接回來的!”
老太太坐在床邊聽著,開始還滿面笑容,聽得入神似的,后來聽到“老爺”二字,笑容也淡了,嘆了口氣說:“我等他回心轉意,等到我死了都等不來。我就等我大孫子出息了,堂堂正正從中門進來,讓他老子娘看著不敢攔他,我跟他爺我們再享幾天長子嫡孫伺候膝下的福。”
第26章
張媽媽走后不幾天, 計掌柜便帶著李進寶和一個雕版的工匠張大到前院求見崔燮, 說是染出了深紅、粉紅、淺綠、淺青、杏黃幾樣染色粉箋,還印了邊框, 請崔燮賞玩。
箋紙大小近似a4紙, 略細長一些。其中有一半是純彩箋, 另一半箋紙四邊印著朱紅的纏花草邊框,花樣描得細細的, 可見雕工不錯。框中分出六行格子, 箋紙邊角處還有水洇出的自然痕跡,更顯雅致, 左下角印著他們致榮書齋的齋號。
若將這箋紙與現代學生用的筆記本、信紙相比, 可以說是粗陋了。可真拿在手里, 摸著那光滑舒適的手感,看著那古樸溫潤的配色、筆直均勻的邊框線條,崔燮又覺得這箋做得相當精致秀雅。
——至少紙面上就有格子,比他這許多天來練字用的, 要在下面加墊格才能保證字直行齊的普通竹紙、棉紙強得多。
而它所有不如人意的地方, 不就是等著給他這個穿越者改的嗎?
他試著在箋上寫了幾個字, 果然既吃水又不暈,寫字流暢順滑,比平常的紙不但好用,寫出來的字也顯得更圓潤秀美似的。若是最開始就用慣了這種箋紙,怕是以后再用次些的紙寫字都不順手了吧?
反正他就忍不住多寫了幾行,默下一整段“子夏問孝”。
兩個匠人在旁緊張地看著他, 計掌柜更是心跳不已,直到他抬了筆,才憋著那口氣,低低地問了一句:“公子覺著這箋制得還可入眼么?”
李進寶搓著手笑道:“這是趕工出來的,不算最精致的,還能再改進的。公子若要好看,還可加些云母粉,紙面就能有亮閃閃的光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