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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與憂心忡忡陳的賀安相比,谷甘夙卻是滿不在乎的模樣。
他本是不懂為何賀安脫了困境還是一臉晦澀的樣子,但仔細想想到底還是明白了對方一力為自己遮掩的苦心。
誠然,通智聚靈了的精怪在賀府會受到更好的待遇與照顧,但畢竟谷甘夙如今的處境看得通透的人都明白。他幾乎已成了被洗剝干凈只待上火燉煮的靈禽,只待賀沖雨行將就木時就是一劑上好的大補藥。
在賀安心中,公雞唯一的生路,便是仗著賀府眾人以為他乃是剛剛能聽懂的小妖怪,今日并未多加看管。他自幼長在賀府,更視賀府為救命恩人,此時能一心想著如何助谷甘夙逃脫,心內已是掙扎非常。
每每動搖,賀安便會想起那日谷甘夙刻在木桌上的字。他低下頭摸了摸公雞頭頂的絨毛。
自己的公雞,已不是無知無覺的一般生靈了……
待咕咕脫難,自己只有一死以謝賀家養育之恩了。
賀安盡撿著偏僻的地方行走,時不時的觀察著四周。他在回來的路上幾次尋了空隙欲放谷甘夙走,卻沒想那公雞今日竟黏人的很,幾次飛出去不過數米低空繞了個小圈便又飛回了賀安的肩頭。
幾次的分別未果倒讓賀安心中愈加酸澀:“咕咕……”賀安抿了抿唇,沒有在多說什么。
他的公雞尚且不諳世事,若是一言不是給他留下什么世俗掛礙,妨礙了日后好的修行可是不好。
賀安卻不知道,那只蹲在他肩頭埋頭整理羽毛的公雞也是舍不得他的。
賀府的供給果真好了不止一星半點,甚至常有些難得一見的靈果靈植,讓賀安更加憂心忡忡。
繼那日之后,谷甘夙卻開始沒心沒肺一般的與貍奴一同修煉,對除了賀安之外的旁的一切都不在乎。
修煉之后常有些空閑閑聊,雞同貓講倒也說得明白。
白貓自言不過幾十歲年紀,尚還不如耄耋老雞谷甘夙大,是只天生便開了心竅的貓妖。
它年紀在妖精中雖只算是個幼崽,但心境眼界卻像是活了許久一般,所以修為要高上常貓許多,也教了谷甘夙很多這世界的常識。
相處的久了,谷甘夙也知道這蠢貓最是嘴賤心軟,便也從不在乎它說些什么。
貍奴也不吭不響的擔負起教導谷甘夙的責任。他雖與谷甘夙并非同源同脈,甚至連胎卵之生都不盡相同,但除了先天功法之外凡是谷甘夙詢問的就少有他不知的。
具貍奴說,他的主人是這天地間最博學之人,通曉天地奇事無所不能,才能讓他耳濡目染知道這許多法門。只是有一日不知為何主人竟消失于天地之間,讓他遍尋不著,自此才無從得知那些更高深的秘辛。
貍奴也因失了主人,自那之后便游走在世間成了一只野貓,性格才變得孤僻怪異起來。
「蠢鳥。白活那么久了喵。」貍奴看著又開始打起盹來的谷甘夙忍不住譏諷道
道爺不跟一只貓一般見識。未老先衰身六十心二十的谷甘夙無奈的睜開眼頭,挑了個自認為最恰當的話題:
「貍奴,你主人為什么丟下你?」
「主人?主人才不是丟下我。他只是不見了喵。」
白貓撓了撓身下的木板,只覺得指甲有些發癢。他看了看眼前隨風招搖的花花草草,只覺得牙根也癢了起來。便后腿一蹬撲向了狗尾巴草叢中,他邊打了個滾,邊用不屑的眼神看向谷甘夙,「只有你才會擔心被主人丟下喵。」
「主人個鬼啊,道……小爺是自由身!」反被主人二字激的滿心羞恥play的谷甘夙瞥了眼站在遠處的賀安,到底忍不住還擊,撲進了草叢與白貓扭打到一處。
片刻后,壓在谷甘夙身上的白貓吐掉了嘴里的草屑與羽毛,淡然道:「你未認他為主也好,反正賀安也活不了多久了喵。」
本欲掙扎的谷甘夙聞言驚了一下,活不了多久?
白貓似是看出了谷甘夙的想法,不屑哼道:「你忘了賀安是凡人?蠢鳥喵。」說罷便甩了甩尾巴走遠了去。遠遠的,貍奴懶散的聲音便傳到了谷甘夙的耳中,「若不是賀沖雨,賀安也不會變成孤兒……」
他怎么會忘了賀安是個凡人壽命難永……
不對!賀安的身世跟賀沖雨又有什么關系?
谷甘夙躺在地上,不顧滿羽毛的砂礫草屑,很是不解的看看白貓遠去的方向。他轉過臉又看看一臉微笑的賀安,滿心的不明就里。
貍奴的話是什么意思?
不是說,賀安是被賀府救了,所以才會心甘情愿的沖喜么?
不是那個病秧子賀沖雨……賀安就不會變成孤兒!
就算不懂陰謀的谷甘夙在這般明顯的話語下也能猜出貍奴所指的真相。
他想要問問賀安,但張口吐出的只有“咕咕”的鳴叫聲。
他看著向他走來將他抱進懷中的賀安,只覺得為他心疼。
賀安是他在此世唯一的親人,如果貍奴說的是真的……
可是自那一日后貍奴再未出現過,口不能言的谷甘夙也無法跟旁人打聽清楚,只能干急上火。
媽個雞,別等到道爺能說話那天!
如果真是賀家為了沖喜害了賀安一家——谷甘夙挺了挺胸脯,道爺定奉天尊令懲惡揚善!
不過事實上,一直到谷甘夙離開賀家都沒有機會讓他弄清這個事實。
又是一年桃花開。
吃吃睡睡修修煉煉的谷甘夙并不十分清楚已經過了多少年月。大抵是兩三年?又或是四五年?他只能從賀安日漸寬厚起的胸膛與剛毅起的面龐得知年月的增長。
他按著貍奴的法子,又合著前世所學的經文符法,修為漸漸有所成就,只可惜還是不能口吐人言。
對于妖精來說,時間總是這么漫長,但這漫長當中卻又有著太多的未知與等待。
這數年貍奴都不知所蹤,陪著谷甘夙的只有賀安。雖然語言不通,但兩人的感情已如親人一般。
這幾年中,賀家大公子的病情并沒有賀安所想的那么糟糕,一開始甚至還一年好過一年。
只是今年賀沖雨的身體已然不容樂觀,突然就衰敗了下去。
這天夜里,賀安抱膝坐在院中,懷中是已經這幾年來愈加愛睡覺了的懶雞谷甘夙。
賀安輕輕撫摸著谷甘夙的羽毛,似在撫摸這世上最珍貴的寶貝一般。一邊撫摸一邊仰頭看著天空,今夜碧空如洗,只有一輪明月掛在當空,無風無雨,卻讓賀安心神不寧。
正是深夜寧靜時,賀府中竟突然亂了起來。那騷亂方向正是賀沖雨的院子。
賀安一驚站起身來,竟是把谷甘夙摔在了地上。
被摔醒了的谷甘夙睡眼惺忪地抖了抖羽毛,有些迷茫的看著面前這個臉色大變的青年。
“咕咕?”賀安?
被雞鳴叫回神來的賀安一把抱起谷甘夙,緊緊摟在懷中。人類微涼的體溫讓谷甘夙也清醒過來,他看著地上散落的三兩根雞毛,瞳孔兀的放大。
那羽毛交錯相疊,成上坤下離之勢,又有上兌下震之形。
谷甘夙當初在平寧觀時雖不善卜卦,不過這么多年過去卻也記得兒時便牢記的歌訣:
地火明夷,憂患之人文生命,內之明外柔順以蒙大難。澤雷隨卦,枉費口舌行動,反有災咎,受拖累。克長子,有血光災。
克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