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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腦中突然映出一段經(jīng)文,謂之《北斗經(jīng)》。這經(jīng)是谷甘夙還小的時候,在師父的懷抱里聽師父念起的,也曾由谷甘夙一字一句的念給剛剛懂事的師弟們聽。
經(jīng)中說人身難得,中土難生。假使得生,正法難遇,多迷真道,多入邪宗,多種罪根,多肆巧詐,多恣淫殺,多好群情,多縱貪嗔,多沉地獄,多失人身。如此等緣,眾生不悟,不知正道,迷惑者多。
師父說,這經(jīng)不用牢記心中,不用日日默誦,當(dāng)明白的時候,自然就明白了。這自然而然通曉的,才是真正的大道。
谷甘夙也不明白自己為什么突然就想起來這么一段,但就算他再是克己持身,作為一個妖也不可能得證大道。他可不就是這已失人身的迷惑者么。
一貓一雞各自傷感糾結(jié),難得就這么靜了下來。
「蠢鳥。喵。」不知多久之后緩過神來的白貓搖了搖尾巴,一躍上了墻頭站在谷甘夙身旁,「隨心所欲,才能堪得大道喵。」
谷甘夙抬起眼簾看向白貓,眼神平靜無波。已經(jīng)成了妖身,再隨心所欲,不就真的無可救藥了么。
白貓又搖了搖尾巴,似是明白他心中所想,它順著墻頭向遠處慢慢走去,只留下一個抬頭挺胸的傲嬌背影:「真是蠢鳥。喵。讓你隨心所欲,又不是任性妄為喵。不然地不坑你天也要收你。」
谷甘夙看著白貓遠去的背影,心中半是迷惑半是通透。
或居人道,生在中華,或生夷狄之中,或生蠻戎之內(nèi);或富或貴,或賤或貧。暫假因緣,墜于地獄……
人道將違,生居畜獸之中,或生禽蟲之屬,轉(zhuǎn)乖人道,難復(fù)人身。如此沉淪,不自知覺……
那他又是犯了什么錯,才被打入這畜生道中受盡苦楚?
他不自覺的便喊了出來,只是聽在外人耳中只是打鳴般的“咕咕咕”聲罷了。
遠處的白貓似是聽懂了一般,在遠處回頭看了一眼正自混亂的谷甘夙。不屑的哼了一聲。
「又不是被做成了白斬雞黃燜雞,天天被賀安捧著,你到底受什么苦楚了啊蠢鳥。喵。」白貓想起真正受過苦楚的賀安,眸光暗了暗。有賀安一心一意為他著想,這蠢鳥倒是走了狗屎運。
谷甘夙并不知白貓正在想什么,他正自迷亂中不經(jīng)意睹到了白貓回過頭來那不屑的一眼,心神突然清明起來。
便是生而為妖又如何呢?照樣有人一心為他,照樣有人使他掛念。
他似乎聽到耳邊有師父的聲音傳來,言道:
依儀行道,其福無邊,世世生生,不違真性,不入邪見。
「不違真性,不入邪見……」
心中迷惑只如撥云見日一般,他此時只覺渾身上下無一處不輕松。
谷甘夙看著白貓遠去的背影,只覺得它說不出的寂寞。他張了張嘴,輕聲喚道:「貍奴。」
哎呦喂道爺能說話了!
白貓貍奴的腳步停頓了一下,并未回頭徑直遠去了。
賀安賀安賀安賀安,道爺會說話了賀安!
谷甘夙激動之下也不再管那貍奴,張開翅膀連蹦帶跳的就向著賀安的方向沖去。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谷甘夙心急火燎的圍著賀安轉(zhuǎn)著圈,他口中不停,卻只能發(fā)出咕咕咕的鳴叫聲。越是急躁越是無可奈何。
“咕咕,你怎么了?”半跪在地上為谷甘夙鋪墊稻草的賀安好笑的摸了摸谷甘夙的腦袋,只覺得這幾日少開金口的公雞今天異常的活躍。
這般活潑的樣子可比之前整日昏昏欲睡的模樣好上太多了。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媽個雞,明明剛才還能開口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