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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君。”硝子腰間長劍錚然出鞘,指向帝旭。“原先我亦不信你竟能昏庸一至于此,寧愿自欺欺人,以身犯險,潛身羽林軍中十年,暗地阻撓昶王的密謀。可是,十年實在太長,長得讓我不得不看清了你。今日殺你毫不冤枉,卻是替天行道。”
帝旭霍然起身,廣袖飄拂。“乾坤玩弄朕,朕亦玩弄乾坤。天若有道,為何不降雷將朕殛殺,要假凡人之手?朕十數年亂暴之行,為何至今才有報應?”他將視線轉向硝子,眉目愈加飛揚,狷傲不可一世。“是朕親手殺了自己,與天何干?”
鼙鼓聲如萬馬奔騰,動地而來。乾宣、坤榮、久靖、定和、文成、武德、祥云、鈞雷、紫宸九外殿全陷,寧泰門已破,叛軍攻入后宮。那有如巨獸腳步般的鼙鼓聲,混雜著萬千呼嘯奔涌的人聲,使得帝旭手邊夜光杯內嫣紫的葡萄酒漾起重重細紋。仁則宮方向揚起了赤紅色旌旗,人潮如挾著風雷的鉛云向金城宮席卷過來。
帝旭回頭對硝子輕慢笑道:“留名史冊的人只能有一個,機會轉瞬即逝。”
“走到這一步才背叛你的主子,未免太遲。”門外站立著的男子抽出長刀,遙遙向硝子虛指。他背著光,面容黑得混沌一色。
硝子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你的主子待你又如何?他不放心你,又安排我混入黑衣羽林伺機暗殺,你可曾知道過有我這樣一個人?府中的消息是我走漏,他亦疑心不到我,卻一氣殺了二十來個家奴。你聽你主子的話,我的主子卻只是我自己。”
符義黝黑的面孔文風不動,手中金刀受殺意激蕩,發出了幽幽的嗡鳴聲。符義身后的沉默人墻忽然被一個慌亂的喊聲撞開,圓臉矮胖的織造坊主事施霖擠將進來,踮起身體向符義耳語幾句。符義一貫平板如鐵的臉上竟顯露出明顯的震驚來,手中金刀劃然反手,逼住了施霖不過一寸長短的脖子:“你敢發誓你說的是真的?!”
施霖哆嗦著女人一般紅潤飽滿的唇與遍身的垮肉,顫巍巍地說:“我、我怎么能知道真不真……可是不過一個早晨,京中就全傳遍了啊!”
“出去傳令,傳播謠言者,不論戰功、銜位、出身,全部視同陣前擾亂軍心,格殺勿論!”符義撤了刀,揪過施霖,將他一把向人墻中推去。如同一塊投入海中的石激起漣漪,越擴越遠。
一陣凌厲的劍風擦過符義耳邊。他愕然回首,見硝子已經向帝旭心口送去了電光石火的一劍。帝旭不閃不避,長身而立,揚起傲慢的笑。劍身深深地沒入帝旭胸口,一直從后心穿透出來。
人群嘩亂。硝子睜大了失神的雙眼,猶如親眼見到了此生最難以置信的夢魘。
待到他想到要將長劍抽回時,帝旭已扣住了他的腕脈。硝子聽見自己的尺骨與橈骨寸寸折裂的聲音。
帝旭面不改色,他身邊的人卻猛然弓起了背。
虛空中,有什么冰涼的東西穿過他的胸膛。起初并不覺得疼痛。他扶住了翡翠棋盤,低頭看見自己的胸口緩緩沁出血來。終于,還是走到了這一步,實在已經太疲累了。他舒服地嘆了口氣,終于抬頭向帝旭露出一個笑容,唇邊的舊刀痕輕輕勾起。隔著罔罔如流水的歲月,一如他十三歲那年,與仲旭并肩張旗殺出帝都時,尚帶稚氣的面龐上那無憂無懼的笑容。六翼將繪卷上那弱冠少年頎長俊秀的姿容,至今亦猶可分辨。
殿門外的人墻登時退卻數尺。這些兵士皆是跟隨符義轉入近畿營的黃泉關老兵,每一個都曾在軍神祠內六翼將繪卷前虔誠地上過香。
“莫非是……”
“不會錯!”
“太監……”
“不,清海公……”
“早就死了不是嗎?”
雜亂的竊竊人聲如繩索,漸漸將潰亂的意識纏緊